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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第62章 积弊如山

    作品:《浑然天机我本残局

            酱釉罐以四两五钱“天价”售出,如同在“漱玉斋”这潭近乎凝滞的死水中,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。嗤啦一声,水汽蒸腾,沉渣泛起,暗流涌动。表面上看,铺子似乎因为这笔“意外之财”而多了几分生气,连带着前堂那些被叶深吩咐摆上去的、不起眼的“破烂”,似乎也顺眼了些,偶尔有路过的闲人,会驻足看看那些标着“离谱”高价的瓶瓶罐罐,虽然无人问津,但至少,不再是一片死寂。

        然而,平静水面下的波澜,却远比表面汹涌。陈伯擦佛像的动作彻底停了,那尊铜佛仿佛成了他最后的寄托,被他紧紧攥在枯瘦的手中,浑浊的目光不再聚焦于佛像,而是像两盏幽幽的鬼火,时不时地、阴冷地扫过叶深所在的账房方向,扫过小丁忙碌的身影,也扫过老赵那日益焦躁不安的脸。他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,偶尔开口,也是对那两个学徒低声呵斥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烦躁。

        老赵则彻底失去了往日那副“和气生财”的假面。他不再试图在叶深面前维持笑容,整日阴沉着脸,在后院和库房之间焦躁地踱步,对两个学徒呼来喝去,对小丁也少了些表面的客气,眼神里充满了被冒犯、被剥夺、以及某种更深沉的、如同困兽般的怨毒。叶深那套“凭据、记录、用印”的新规矩,如同一道道无形的枷锁,将他以往那些“灵活”操作的空间彻底锁死。而那个酱釉罐的“意外”高价售出,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,扇在他这个自诩懂行的“大伙计”脸上,让他既羞且怒,更隐隐感到一种地位被动摇、权威被挑战的恐慌。

        他试图反击。叶深要求所有进出凭据,他便“严格执行”,事无巨细,哪怕是一文钱的支出,也弄来皱巴巴的纸条,让叶深过目用印,试图用这种“繁琐”和“无意义”来消磨叶深的耐心,或者让他知难而退。叶深对此照单全收,记录、核对、用印,一丝不苟,甚至将那些单据整理得井井有条,还专门设立了一个“日常零星开支”的账夹,分门别类,让老赵的“繁琐战术”变成了徒劳的笑话。

        他又试图在货品上做文章。以前是他负责“采买”,进什么货,进多少,什么价,基本他说了算。现在叶深要求“凡收货,需经眼,价需议,凭据全”,他就故意收些更加冷僻、真假难辨、或者明显是垃圾的“破烂”回来,价格也报得虚高,想看看叶深这个“外行”会不会“出丑”,或者干脆否决,那他就可以借机闹事,说叶深“不懂行”、“阻碍经营”。

        然而,叶深对此的态度,再次出乎他的意料。对于老赵收上来的那些“破烂”,叶深并不轻易否定,而是真的“经眼”,一件件仔细看,虽然看不出太多门道(至少表面如此),但他会问。问小丁的意见(小丁通常会给出简短但准确的判断),问陈伯的看法(陈伯往往含糊其辞),甚至会让老赵自己解释“贵”在哪里。几次下来,老赵自己都觉得有些谎扯得心虚。更让老赵心惊的是,有一次他收了一幅号称是“明人仿宋”的山水画,要价十两,叶深看了许久,最后指着画上几处印鉴和题跋的细节,用“请教”的语气,问老赵是否注意到其中两处印鉴的年代、风格与画作主体明显不符,还有一处题跋的墨色似乎有异。老赵当时冷汗就下来了,他哪里懂这些细节?纯粹是看那画旧,听卖画的人吹得天花乱坠,就想糊弄过去。叶深虽然没有当场拆穿,但那平静审视的目光,和那句“赵伙计,收货还需再仔细些”,让老赵如坐针毡,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。

        老赵的这些小动作,叶深洞若观火,却引而不发。他知道,这些只是疥癣之疾,是对方在试探、在挣扎、在负隅顽抗。真正要命的,是“漱玉斋”这些年积累下来的、如同大山般沉重的“积弊”。那箱藏在库房西角木箱里的罪证,只是冰山一角。他要做的,是顺着这些线索,将整座“冰山”的结构、范围、以及其下隐藏的、可能牵涉更广的“暗流”,彻底摸清。

        “产业入手”,不仅仅是做成一笔生意,定下几条规矩,而是要真正了解这个产业的“病灶”,掌握其“命脉”,然后,才能谈“医治”,谈“掌控”。

        叶深将更多的精力,投入到了账房的故纸堆中。他不再局限于看流水,而是开始系统地梳理“漱玉斋”近五年,甚至更久远的账目。他将账册分类:总账、分类账、现金流水、存货盘点、往来明细、杂项开支……一摞一摞,分门别类,在狭小的账房里堆成了小山。他白天看,晚上回到小院,凭借过人的记忆力,在脑中复盘、勾连、分析。

        真气修炼带来的不仅是体质的提升,还有精神力的增长和思维的敏锐。那些在常人眼中枯燥混乱的数字、名目,在他眼中,渐渐浮现出清晰的脉络和隐藏的规律。他像一位经验丰富的猎手,在数字的丛林里,追踪着猎物留下的细微痕迹。

        他发现,“漱玉斋”的“积弊”,主要集中在几个方面,环环相扣,触目惊心。

        第一,假账与虚报。 这是最普遍、也最基础的手法。进货价格虚高,销售价格做低,或者干脆捏造不存在的交易,将差额装入私囊。手法并不高明,但胜在持续多年,且涉及货物种类繁杂,真假掺杂,若非系统梳理,极难发现。那箱证据里的小册子,记录的正是这类“暗账”,与叶深从正式账目中发现的疑点,一一对应。涉及的经手人,主要是老赵,但很多票据和记录上,都有陈伯那模糊不清的签名或指印,显然他是知情者,甚至是默许、分润者。

        第二,存货亏空与以次充好。 账面上记录的库存,与实际库房里的货物,存在巨大差距。许多价值稍高的货品,账上有,库里无,或者被替换成了品相粗劣的仿品、残次品。叶深让小丁协助,开始了一项极其繁琐的工作——盘库。不是大张旗鼓,而是趁老赵外出或陈伯不注意时,分区域、分批次,悄悄清点、记录、拍照(用炭笔简单勾勒形状、特征)。这项工作进展缓慢,但已发现不少问题。比如,账上记载的一套“清中期粉彩八仙过海纹碗”(共八只,作价八十两),库房里只有五只,且其中三只有明显的后补痕迹。又比如,一批标为“明晚期青花人物故事罐”的货物,实际多是清末民初的粗糙仿品。

        第三,关联交易与利益输送。 这是叶深最为警惕的部分。在梳理往来账目时,他发现“漱玉斋”与叶家名下的另外两间铺子——“锦祥绸缎庄”(正是叶烁之前被收回的那间!)和“博古轩”,存在大量频繁的、价格诡异的货物往来。“漱玉斋”经常以“极低价”从“锦祥绸缎庄”购入一些“抵账”或“清仓”的古董字画(往往是赝品或劣质品),入账时价格却被抬高。同时,又经常以“略低于市价”的价格,将“漱玉斋”一些真正的、品相不错的货品,“转让”或“代售”给“博古轩”,但回款缓慢,甚至有些成了死账。而“博古轩”的掌柜,恰好也姓赵,与老赵是同乡。这其中的猫腻,不言而喻。叶烁的身影,在这条利益输送链的后方,若隐若现。

        第四,人员冗余与吃空饷。 “漱玉斋”生意清淡,根本不需要那么多人手。陈伯是叶宏远早年安排的老人,挂个名,领份干薪,勉强说得过去。但老赵这个“大伙计”,以及那两个几乎不干正事、只会溜须拍马、偷奸耍滑的学徒,明显是冗余。他们的工钱,在“漱玉斋”微薄的利润中,占了不小的比例。叶深怀疑,这两个学徒,根本就是老赵安排进来吃空饷、或者替他干些见不得光勾当的“自己人”。

        随着调查的深入,叶深的心情愈发沉重。这哪里是什么“文玩雅铺”,分明是一个被蛀空了的烂摊子,一个各方势力(叶烁、叶家某些旁支、甚至可能还有外部的“掮客”)用来洗钱、套利、输送利益的工具和垃圾桶!叶宏远将它丢给自己,哪里是什么“历练”和“赏赐”,分明是丢过来一个烫手山芋,一个考验,也可能是……一个一旦处理不好,就会引火烧身的火药桶!

        难怪陈伯和老赵如此抗拒他的接手。他动的,不仅仅是他们个人的那点蝇头小利,更是这条已经运转多年、牵扯不少人的灰色利益链!

        这“积弊”之山,沉重得超乎想象。仅凭他一人,加上一个态度暧昧的小丁,想要搬动,谈何容易?搞不好,山没搬动,反而被崩塌的乱石砸得粉身碎骨。

        但,就此退缩吗?任由这摊烂泥继续腐烂,自己做个名义上的“掌柜”,实则被架空、被利用,甚至成为某些人继续作恶的挡箭牌?

        不。叶深的眼神,在堆积如山的账册和越来越清晰的证据面前,变得异常冰冷和坚定。越是艰难,越说明他走的路是对的。这“积弊”之山,既是障碍,也是阶梯。搬开它,清理它,才能在这片废墟上,建立真正属于自己的根基。这其中的风险固然巨大,但收益,也同样惊人——不仅仅是掌控一间铺子,更是向叶宏远、叶琛,乃至林家,证明自己的能力、手腕和价值!同时也是斩断叶烁一条臂膀、削弱其势力的绝佳机会!

        他需要更周密的计划,更充足的准备,以及……更强大的力量,和更可靠的盟友。

        力量,可以靠修炼慢慢积累。盟友……叶深的目光,投向了窗外,那个正在后院井边,沉默地清洗着又一批“破烂”的身影——小丁。

        这个小丁,来历不明,沉默寡言,但对古玩似乎有种天赋般的直觉,对“漱玉斋”的龌龊也有所察觉,甚至主动提醒过他。这个人,或许可以争取,成为他在“漱玉斋”内部的第一个“自己人”。但前提是,必须弄清楚他的底细和目的。

        叶深放下手中的账册,起身走出账房,来到后院。小丁正将洗好的几件粗陶器摆到阳光下晾晒,动作一丝不苟。

        “小丁,”叶深走到他身边,语气平和,“忙了一上午,歇会儿吧。”

        小丁停下手,看向叶深,没说话,只是用眼神表示他在听。

        “来‘漱玉斋’多久了?”叶深看似随意地问。

        “三年多。”小丁回答。

        “以前是做什么的?看你像是练过些手脚?”叶深继续问。他早就注意到,小丁虽然沉默,但身形挺拔,动作利落,尤其下盘很稳,不像普通的店铺伙计。

        小丁的眼神微微一闪,沉默了一下,才低声道:“小时候跟乡下的把式师傅胡乱学过几天,后来家里遭了灾,出来混口饭吃。在码头扛过包,也跟人走过镖,后来伤了脸,就找了这跑街的活计。”他指了指自己脸上那道浅疤,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别人的事。

        码头?走镖?这经历,可不像普通农家子弟。叶深心中有了数,不再追问他的过去,转而问道:“你觉得,这铺子,还有救吗?”

        这个问题很直接,也很大胆。小丁显然没料到叶深会这么问,他抬起头,第一次认真地、长久地注视着叶深,那平静的眼眸深处,似乎有复杂的光芒闪过。良久,他才缓缓道:“铺子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有没有救,得看人。”

        “看谁?”叶深追问。

        “看掌舵的人,想把它带到哪儿去,又有没有本事,清掉船底的淤泥,避开水下的暗礁。”小丁的话,依旧简短,却意有所指。

        叶深笑了,这笑容不同于平日那种温和的、带着面具的笑,而是透着一丝真实的锐意:“如果,我想把这艘船,开出这片烂泥潭,开到更宽阔的水域去。你,愿不愿意帮我掌帆,或者……帮我看看水下的情况?”

        这是赤裸裸的招揽了。小丁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,他再次深深地看着叶深,仿佛在衡量,在判断。空气中只剩下风吹过枣树叶的沙沙声,和远处隐约的市井嘈杂。

        “我只会跑腿,打杂,看货。”小丁最终说道,语气依旧平淡,“少爷让我做什么,我就做什么。只要……不违背良心,不伤天害理。”

        这算是答应了,虽然带着保留和条件。叶深点点头:“放心,我要做的,是清理淤泥,让这艘船能正正当当、干干净净地航行。以后收货出货,库房盘点,还有铺子里的安全,就要多辛苦你了。工钱,从这个月起,给你加三成。”

        “谢少爷。”小丁没有表现出太多喜悦,只是平静地道谢,然后继续低头,整理那些晾晒的陶器,但叶深注意到,他擦拭陶器边缘污渍的动作,似乎比刚才更加用力、更加专注了些。

        有了小丁这个“内应”,叶深对“漱玉斋”内部情况的掌握,无疑能更进一步。但真正的硬仗,还在后面。要搬动“积弊”之山,清理门户,必然会触动陈伯、老赵,以及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叶烁甚至其他势力的利益,反扑必然猛烈。

        他需要更多的“武器”,也需要一个合适的、能够一举定乾坤的“时机”。

        叶深的目光,再次投向账房方向,那堆积如山的账册,和脑海中越来越清晰的、那条勾连“漱玉斋”、“锦祥绸缎庄”、“博古轩”乃至叶烁的利益链条。

        也许,搬动这座山的第一步,不是从“漱玉斋”内部开始,而是……从外部,从这条利益链上,相对薄弱的一环,先打开一个缺口?

        他心中,一个模糊的计划,开始逐渐成形。这个计划,风险极高,但若成功,收益也将是巨大的。不仅能清理“漱玉斋”,还能给叶烁重重一击,甚至……有可能在叶宏远和叶琛面前,为自己赢得更多的筹码和空间。

        他需要仔细筹划,也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。

        秋日的阳光,透过稀疏的枣树叶,在他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风吹过,光影摇曳,仿佛预兆着即将到来的、更加激烈的动荡。

        “积弊”如山,沉重压顶。

        但叶深已无退路,只能迎山而上,于这方寸之地,谋一场破而后立的险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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