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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第四章 囚徒的箴言

    作品:《九霄云歌录

            那目光浑浊黯淡,仿佛两口即将彻底干涸的枯井,却又在井底最深处,沉淀着难以想象的、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痛苦与疯狂。它落在林逸身上,并非直接的凝视,而像是一道沉重黏腻的阴影,缓慢地覆盖过来,带来难以言喻的窒息感。

        林逸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,如同被毒蛇盯上的猎物,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危险。他下意识地想后退,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。旁边的周一帆更是连呼吸都忘了,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,死死捂着嘴,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

        石台上,那被锁链贯穿的身影又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。锁链发出低沉刺耳的摩擦声,伴随着一种令人牙酸的、仿佛锈蚀金属强行弯曲的声响。那身影的胸膛几乎没有起伏,仿佛连呼吸都是一种奢侈。

        “……又……来了……”

        一个声音响起,干涩、沙哑、破碎得不成样子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生锈的锯子在粗糙的石头上艰难地拉过。不是从喉咙里发出,倒像是从破损的风箱深处挤压出来的最后一点气流。

        “窥探者……送死者……还是……又一个……以为自己找到了‘归处’的……蠢货?”

        声音里没有愤怒,没有怨恨,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淡淡的、近乎虚无的嘲讽。

        林逸强迫自己从那双眼睛带来的震慑中挣脱出来。他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、带着陈腐甜腥气的空气涌入肺腑,刺痛感让他略微清醒。他没有回答囚徒的问题,而是反问道:“你是谁?为何被囚于此地?”

        “我……是谁?”囚徒低低地、断续地笑了起来,笑声比哭声更令人毛骨悚然,“太久……太久了……名字……早已和血肉……一起……烂在这锁链上了……你可以叫我……‘守碑人’……或者……‘葬火余烬’……随你……”

        守碑人?葬火余烬?

        林逸心头剧震。守碑人——与地面上那“守望者之血启”的殄文可有联系?葬火余烬——石台上、洞窟里的灰烬……

        “外面的浮雕……回廊……石台上的字……都是你刻的?”林逸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,但指尖却在微微颤抖。

        囚徒没有立刻回答,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,目光掠过林逸,落在了他怀间——那里,古籍散发的温热,似乎隔着衣料,与这石室中冰冷的绝望形成了微妙的对抗。

        “不全是……”囚徒的声音更轻了,仿佛随时会断掉,“有些……是‘前人’……有些……是疯狂时的……我自己……‘归处即囚处’……倒是……我清醒时……刻下的……最后一句……实话……”

        他每说几个字,就要停顿一下,仿佛积蓄力量,锁链随之发出轻微的叮当声。

        “这里……是什么地方?”林逸追问,这是盘旋在他心头最大的疑问,“坠星原地下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”

        囚徒又沉默了,这次沉默得更久。幽蓝的磷火在他头顶飘忽不定,将他枯槁的身影在岩壁上投射出扭曲晃动的巨大影子,如同挣扎的鬼魅。

        “……这里……是‘间隙’……”他终于再次开口,语速慢得令人心焦,“是‘规则’的裂缝……是‘颠倒’的……倒影……是那高高在上的……‘仙域’……竭力想要遗忘和掩埋的……‘真实’的……一小片……碎片……”

        间隙?裂缝?颠倒的倒影?真实碎片?

        每一个词都如同重锤,敲打在林逸心头的疑团之上,让那模糊的轮廓开始变得清晰,却也更加骇人。

        “你说的‘仙域’,是上面的世界?那个……所有规则都与常理相悖的世界?”林逸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。

        “悖……逆?”囚徒似乎又低笑了一声,带着无尽的悲凉,“不……孩子……没有悖逆……只有……覆盖……”

        “覆盖?”

        “用崭新的、鲜亮的、充满力量的‘布’……盖住下面陈旧、破损、但印着原初纹样的‘布’……然后告诉所有人……尤其是新来的……看,这花纹……这质地……才是唯一真实与正确的……至于下面那块布……从未存在过……若有人坚持说见过旧花纹……那便是……异端……是疯癫……是需要被……清除的……”

        囚徒的话断断续续,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,一点点撬开了林逸脑海中那扇紧闭的、关于这个世界真相的大门。

        覆盖!不是简单的颠倒,而是彻底的覆盖与取代!用一个全新的、强大的规则体系,覆盖了原本的规则!并将原本的规则定义为“不存在”或“错误”!所以,他飞升后所见的、所感知的一切,都与家传古籍记载截然相反!所以,他询问基础吐纳法门会被视为异端而遭到追杀!

        “为什么?”林逸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,“为什么要覆盖?原本的规则……去了哪里?是谁做的?”

        “为什么?呵呵……哈哈……”囚徒的笑声陡然尖锐起来,带着歇斯底里的意味,却又在下一秒戛然而止,变成剧烈的、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呛咳,暗红色的血沫从他干裂的嘴角渗出,滴落在冰冷的石台上,“为了……权柄……为了永恒……为了……不再有意外……至于原本的……一部分被撕碎……融入新布……一部分被镇压……就像……我……还有……你脚下的这片‘间隙’……还有……外面那些……沉默的碑……”

        “至于谁……”囚徒的声音低了下去,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与憎恶,“是现在的……‘仙帝’?是那些……高高在上的‘天尊’?还是……更早、更古老的……存在?我……不知道……我只知道……当他们完成覆盖……斩断飞升古路……篡改接引法则……一切……就变成了……你现在看到的……样子……”

        斩断飞升古路!篡改接引法则!

        林逸如遭雷击。所以他的飞升如此诡异,没有接引仙光,直接坠落在荒原!所以,可能很久很久以来,所有从下界“飞升”上来的人,来到的都不是真正的、古籍记载中的仙界,而是这个被“覆盖”后的、规则扭曲的“伪仙界”!

        而他们这些“飞升者”,带着原本世界的认知和修行法门,在这个新规则下,自然就成了格格不入的“异数”,一旦被发现对基础规则有所质疑,便会引来清洗!因为他们是“旧布”花纹的潜在见证者和传播者!

        “所以……外面追杀我的人……”林逸涩声道。

        “巡天卫……还是……鉴邪司?”囚徒喘着气,“没什么区别……都是‘清洗’的爪牙……负责抹掉一切……可能想起‘旧花纹’的……痕迹……尤其是……你们这些……从‘下面’漏过来的……意外……”

        周一帆听得目瞪口呆,虽然很多话他似懂非懂,但“清洗”、“爪牙”、“抹掉”这些词,足以让他明白自己和林逸现在的处境是何等绝望。他腿一软,差点瘫坐在地。

        林逸强迫自己消化这些骇人听闻的信息,目光落在穿透囚徒身体的锁链上:“这些锁链……是镇压?因为你……知道真相?还是因为……你是‘守碑人’?”

        囚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,锁链发出细碎的哀鸣。

        “守碑人……呵呵……是啊……守碑人……”他喃喃道,浑浊的目光投向石室入口的方向,仿佛能穿透岩壁,看到回廊,看到那无字的黑碑,“守着……不能言的碑……守着……被埋葬的‘名’……守着……通往真正‘归处’的……最后坐标……虽然那‘归处’……或许早已……不存在了……”

        真正的归处?最后坐标?

        林逸猛地想起地面图案的“守望者之血启”,以及石碑的“不语”。

        “外面的无字碑,到底是什么?地上的图案,又是什么?”

        “碑……是‘锚点’……也是‘墓碑’……”囚徒的声音缥缈起来,“锚定这片‘间隙’……不让它被彻底吞噬同化……墓碑……埋葬着……旧时代的……某个‘名讳’……某个……连提起都会被感知的……禁忌……”

        “图案……是‘钥匙孔’……也是‘验证’……验证……是否还有‘守望者’的血脉……流淌……验证……是否还有‘坐标’的指引……未曾断绝……”

        血脉?坐标?

        林逸的手,下意识地按在了怀中的古籍上。古籍的温热,在此刻显得如此清晰。

        囚徒的目光,似乎又一次落在了他手按的位置,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,极其微弱地,闪过一点难以形容的光芒,像是死灰深处,挣扎出的一星即将熄灭的火花。

        “你身上……有‘旧’的味道……”囚徒缓缓道,语气复杂难明,“很淡……但……很纯粹……不是被污染过的……你和外面那些……不太一样……”

        他顿了顿,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,声音陡然变得急促而清晰了一些,虽然依旧沙哑破碎:

        “听着……后来者……我不知道你为何来此……也不知道你能走到哪里……但既然你触动了‘验证’……来到了这‘囚笼归处’……听到了这些……呓语……”

        “离开这片‘间隙’……如果你能活着离开……不要相信任何……关于‘规则’的……既定描述……不要显露……你与‘旧’的关联……小心……所有试图探寻你过去……尤其是……你传承根源的……存在……”

        “去找……‘辰砂之谷’……或者……‘永寂冰原’的边缘……那里……或许还有……未被完全覆盖的‘褶皱’……藏着……过去的影子……和……反抗的火种……”

        “但要快……‘覆盖’在加剧……‘清洗’在加强……我能感觉到……这片‘间隙’……也越来越不稳定了……很快……连这囚笼……都会……”

        他的话没能说完。

        “叮——嗡——!”

        一声极其尖锐、高亢,仿佛能直接刺穿灵魂的金属震鸣声,猛地从囚徒身上的锁链迸发出来!锁链上那些暗沉的符文,骤然亮起刺目的、不祥的血红色光芒,疯狂流转,如同烧红的烙铁,狠狠嵌入囚徒早已干枯的血肉之中!

        “呃——啊啊啊——!!”

        一直死寂麻木的囚徒,发出了撕心裂肺、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嚎!他枯槁的身体剧烈地痉挛、抽搐,被锁链穿透的地方冒出滋滋的白烟和焦臭味,仿佛正遭受着世间最残酷的凌迟与焚烧!幽蓝的磷火疯狂跳动,将他在岩壁上投射的影子拉扯成无数狂乱舞动的鬼影。

        整个石室都在剧烈震动,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。

        “走……快走!!”囚徒在无尽的痛苦中,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,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嘶吼,“他们……感应到了……谈论……禁……忌!走!!”

        林逸头皮发麻,没有任何犹豫,一把拉起已经吓傻了的周一帆,转身就朝着来时的“归”字通道狂奔!

        身后,囚徒非人的惨嚎与锁链狂暴的震鸣混合在一起,伴随着石室剧烈震颤的轰鸣,如同地狱传来的交响,狠狠冲击着他们的耳膜和心神。那血红的符文光芒,甚至从石室入口溢散出来,将昏暗的回廊映照得一片妖异。

        两人用尽全力在曲折的回廊中奔逃,那抽象的、代表崩坏与终结的浮雕在疾驰中化为模糊的色块。心中的震撼与恐惧无以复加。刚才听到的每一个字,都沉重得如同铅块,塞满了他们的胸膛。

        覆盖的仙界,被斩断的古路,篡改的法则,沉默的碑,囚禁的守碑人,清洗的爪牙,禁忌的名讳,最后的坐标……

        这个世界到底隐藏着何等恐怖的黑幕?林家先祖的“不详”,家传古籍的记载,自己诡异的飞升……一切都有了指向,却拼凑出一个更加黑暗无光的真相。

        “前、前辈……他……他说的……是真的吗?”周一帆一边跑一边哭,眼泪鼻涕横流,“我们……我们是不是都要死?仙界……仙界是假的?”

        “闭嘴!跑!”林逸怒吼,胸腔因剧烈运动和旧伤而火辣辣地疼。他现在没时间安抚周一帆,也没时间仔细思考。囚徒最后的警告和那锁链的突然发作,说明他们的对话,尤其是涉及“禁忌”的对话,很可能触动了某种警戒机制,引来了更可怕的关注!

        必须立刻离开这条“归”路,离开这片“间隙”!

        他们沿着原路狂奔,很快又回到了那个有三条岔路和石台的空地。石台依旧,灰烬依旧,三个大字“妄”、“真”、“归”在黯淡光线下冷漠地注视着他们。

        没有丝毫停留,林逸直接冲进了来时的、刻满痛苦浮雕的那条主回廊。现在也顾不上去探索“妄”和“真”两条路了,离开这片区域才是首要。

        主回廊依旧漫长,那些扭曲的人形浮雕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的仓皇。被窥视的感觉再次隐隐浮现,但比之前更加微弱,似乎囚徒那边的变故吸引了大部分“注意”。

        就在他们即将看到回廊入口,回到那个有温泉怪物的大洞窟方向时——

        “咻!咻咻!”

        数道凌厉的破空声,裹挟着冰寒的杀意,从前方的黑暗中疾射而来!直取林逸和周一帆的要害!

        是箭矢!闪烁着淡青色灵光、明显带有追踪和破甲效果的符箭!

        追兵!而且不是温泉边那三个受伤的家伙,是新的、状态完好的敌人!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找到这里了?还是说,刚才锁链的异动,将他们直接引了过来?

        林逸瞳孔骤缩,猛地将周一帆向旁边一推,自己则就地向侧方翻滚。

        笃!笃!笃!

        三支符箭深深钉入他们刚才站立位置的岩壁,箭尾兀自颤动,发出嗡嗡的低鸣,附着的灵光闪烁,显然威力不俗。

        “发现目标!在回廊中!格杀勿论!”一个冷酷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里传来。

        紧接着,数道身影从回廊入口处的阴影中闪出,堵住了去路。一共四人,皆身着统一的暗青色劲装,胸口绣着一只竖立的、冰冷无情的眼睛图案,与之前坠星原追兵的服饰有相似之处,但更加精悍,气息也更加强大凝练。为首一人,面白无须,眼神锐利如鹰隼,手中握着一把闪烁着寒光的长弓,显然刚才的箭矢出自他手。

        鉴邪司?还是巡天卫?

        林逸的心沉到谷底。前有强敌堵截,后有诡异莫测的“间隙”深处,以及那可能随时爆发的更大危机。他和周一帆,已是瓮中之鳖。

        “前辈……怎么办……”周一帆面无人色,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。

        林逸背靠着冰冷刻满浮雕的岩壁,缓缓站直身体,肩头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再次崩裂,鲜血渗出,染红了破旧的道袍。他左手依旧下意识地护在胸前,那里,古籍贴着他的心跳,传来稳定而温热的触感。

        他看了一眼堵住去路的四个敌人,又用眼角余光瞥了一下身后幽深莫测、回荡着隐隐震颤的回廊深处。

        绝境。

        但囚徒嘶吼的“辰砂之谷”、“永寂冰原边缘”、“反抗的火种”,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微光,在他心头灼烧。

        不能死在这里。

        至少,不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这虚假仙界的肮脏地下。

        他缓缓吸了一口气,压下所有恐惧和彷徨,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,看向那持弓的头领,声音沙哑却清晰:

        “就凭你们……也想杀我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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