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堂内部的规模超出卡尔·约翰逊的预期。

    阶梯座位向下延伸，粗糙的水泥地面，墙壁是裸露的砖块，没有任何装饰。

    人站得密密麻麻。

    全是白人男性，衣着从磨损的工装到褪色的迷彩服不等。

    年龄跨度很大，年轻的面孔上带着躁动，年长的眼神里沉淀着疲惫和火热。

    空气凝滞，麻烟味、汗味和隐约的金属锈味混在一起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扫过侧墙和后门区域。

    那里堆叠着用防雨布遮盖的物件，轮廓分明：

    长条形的武器箱，方块状的弹药箱，还有几个圆柱体，用铁链固定在墙边。

    后门虚掩，能看到外面仓库阴影里更多堆叠的木箱。

    武器数量比他预想的更多。

    人也比他预想的更多。

    詹姆斯·琼斯将他领到前方的小讲台旁。

    琼斯对着麦克风开口，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显得干脆：

    “卡尔·约翰逊。第七步兵师，铜星勋章。他干了什么，你们大概都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卡尔，你来讲两句吧。”

    台下响起一片低沉的嗡嗡声，目光集中过来，审视的、好奇的、怀疑的。

    很显然，琼斯是要用卡尔的名头。

    他侧身看向了约翰逊，眼神里满是期待。

    道德绑架，也不算是吧。

    约翰逊见状沉默地站到麦克风前。

    他明白琼斯的算盘：

    用他的名声和事迹，把这群分散的力量拧成一股绳。

    不过，琼斯，谢谢你的牺牲！（笑）

    毕竟在被追着跑之后，约翰逊悟了！

    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极限的！所以！你这些好兄弟我就收下了！

    “我是卡尔·约翰逊。”

    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嗡嗡声立刻平息下去，

    “我女儿艾丽卡死在基尔狄家族的药人清单上。我儿子迈克死在他们贩卖的强化剂上。我杀了杀了卡文·基尔狄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，目光扫过前排几张脸。

    “主给了我走这条路的力量。但一个人难以践行主的道路。我需要帮手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琼斯，然后转向台下。

    “我希望你们帮我！”

    短暂的寂静。

    后排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，带着试探和不服：

    “凭什么？”

    约翰逊看过去。

    是个金发蓝眼的年轻小伙，穿着干净的格子衬衫，像个大学生，但手里拿着本印有十字架和步枪图案的笔记本。

    “凭这个。”

    约翰逊说。

    他抬起右手，掌心向外。

    手背上的十字架疤痕开始发烫，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，笼罩了整个礼堂。

    【血旗领域】展开。

    变化几乎是瞬间发生的。

    刚刚开着坦克回来的史蒂芬·泰勒猛地吸了口气，下意识抬手按住左肩。

    那是他旧伤的位置。

    疼痛消失了，一种充沛的力量感从体内涌起。

    伴随着扑通扑通的心跳声，他握了握拳，指节发出轻响。

    那个发问的年轻小伙大卫·米勒，笔记本从手里滑落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，又抬头看约翰逊，脸上满是难以置信。

    詹姆斯·琼斯的瞳孔也随着缩了缩。

    领域覆盖他的瞬间身体微微一震。

    抛瓦！是抛瓦！

    伴随着扑通扑通的心跳声，一种久违的、属于壮年时期的掌控感回来了。

    他抬头看约翰逊，眼神里多了层狂热。

    约翰逊收回手，领域的光晕消散，但是那种感觉在众人心中萦绕。

    “站在我这边的人，能分享这份主赐予的力量。”

    约翰逊说。

    台下骚动起来。

    低语变成惊呼，人们交换着眼神，活动着手脚，感受着体内真实不虚的变化。

    怀疑变成了狂热。

    他指向史蒂芬和大卫：

    “你们俩，上来。”

    史蒂芬大步上前。

    大卫迟疑了一下，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约翰逊将手分别按在两人肩头。

    更集中的暗红微光渗入他们身体。

    史蒂芬闭了下眼，再睁开时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
    大卫则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，他抬起手臂，原本有些瘦削的线条变得结实紧绷。

    “感觉如何？”

    约翰逊问。

    “像回到了最好时候。”

    史蒂芬声音沙哑。

    “从没这么好过。”

    大卫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。

    全场哗然！

    琼斯适时上前，压了压手，让场面稍微安静。

    “力量，你们感受到了。”

    琼斯说，

    “卡尔的目标是基尔狄家族！”

    “是那些把我们当耗材、把我们的孩子当材料的蛀虫！”

    “你们当中，多少人有亲人朋友被账单、被药、被那些高高在上的规则逼死？”

    “所以，”

    琼斯提高声音，

    “愿不愿意协助卡尔，清算基尔狄！清算那些蛀虫！”

    “愿意！！！”

    本就有着火热的人群群情激愤地呐喊着！

    约翰逊的目光扫过人群。

    在他的视野里，几条暗红色的细线【巡猎犬】的指引在礼堂中蜿蜒。

    大部分指向远方，指向基尔狄家族相关的目标。

    但其中几条，短而近，隐没在台下的人群中。

    他指向中间排一个跟着呼喊的中年男人。

    “你！站起来！”

    男人身体一僵，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。

    约翰逊走下讲台，人群分开。

    他走到男人面前，两人距离很近。

    “看着我的眼睛。”

    约翰逊说。

    男人勉强对上他的视线。

    约翰逊的视线没有焦点，仿佛穿透了他的皮肉，看向更深处。

    在他的视野里，这个男人身上有根线连接着他，即使非常地淡。

    “犹大。”

    约翰逊的声音冷冽。

    男人的脸瞬间变黑，但是还没等他张嘴。

    约翰逊伸手，抓住他的衣领，将他整个人从座位上提了起来。

    力量之大，让周围人瞳孔一缩。

    “我的眼睛看得到。”

    约翰逊盯着他骤然缩紧的瞳孔，声音冰冷，

    “给你两个选择：现在滚，永远别再出现。或者留下，从此只效忠这里。”

    他松手。

    男人摔在地上，咳嗽着，甚至不敢再看任何人一眼，几乎手脚并用地爬起来，头也不回地冲向门口，消失在走廊里。

    约翰逊转身，面对一片死寂的礼堂。

    “这里不止他一个。”

    他说，语气平静，

    “但我要说的是，只要你愿意跟着我践行主的道路，过去的勾当，我可以不追究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，目光如铁。

    “但如果行犹大之事，我就亲手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完，但意思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“史蒂芬，”

    他下令，

    “你带一队人，摸清基尔狄家族在底特律的所有医疗相关产业、运输路线、护卫情况。”

    连看人都没有他就直接下令。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史蒂芬立刻回应。

    “琼斯，你帮忙安排一下。”

    “收到。”

    琼斯点头。

    “其他人，检查武器，继续训练。行动很快开始。”

    他最后看了一眼大卫，

    “你跟着史蒂芬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大卫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。

    约翰逊走下讲台。

    人群开始活动，低声交谈，气氛紧绷而炽热。

    权力丝滑转移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州议会大厦，投票刚刚结束。

    丹妮·基尔狄站在走廊窗边，看着手中的文件。

    提案通过：卡尔·约翰逊及其关联组织被正式定性为恐怖分子，州国民警卫队获得全面授权进行剿灭。

    规模将远超此前的地方警力零星行动。

    报告附录的角落里，有一行不起眼的备注，提及目标可能拥有“重武器（如坦克）”，但标注为“未经证实，可能系情报混淆”。

    她冷笑一声，合上文件。

    军队系统的烂账，他们这些州议员没必要去碰。

    为了一个疯狗般的红脖子，去深究可能牵扯军方内部某些派系或象党基本盘的麻烦？不划算。

    只要国民警卫队能干净利落地解决问题，其余的都无关紧要。

    她整理了一下衣襟，走向下一个会议。

    至于神迹？可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