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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    去法国!

        从陆沉舟嘴里说出这三个字到我真正踏上戴高乐机场光滑的地面,中间隔了整整一个月。这一个月里,我深刻领悟了什么叫“霸总的准备工作”。

        首先是我的“身份”。陆沉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,给我弄来一套天衣无缝的新履历——某低调艺术基金会的初级顾问,主攻方向是“现当代珠宝艺术的情感投射与市场溢价研究”。

        我看着那长达八页的英文简历,以及配套的专业书籍、行业报告、甚至还有几篇署名“Lin Xiao”(我)的、发表在不知名艺术期刊上的“论文”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
        “哥……这会不会太……专业了点?”我试图挣扎,“万一有人问我‘后现代解构主义在宝石切割中的体现’,我答不上来怎么办?”

        陆沉舟正在签署文件,头也没抬:“答不上来,就微笑,然后说‘这是一个很有趣的角度,但我个人更倾向于从巴洛克时期的浪漫主义遗风来解读’。剩下的,自然有人会帮你接话。”

        我:“……”您连台词都给我设计好了?

        “或者,”他笔尖顿了顿,终于抬眼看我,眸色深沉,“你更想留在庄园,继续写你的‘灵车漂移风险评估报告’?”

        我立刻挺直腰板,表情肃穆:“我觉得艺术基金会的顾问这份工作非常有挑战性,能极大拓展我的视野,感谢陆哥给我这个机会!”

        其次是装备。礼服、常服、配饰……源源不断地被送进庄园。设计师、造型师轮番上阵,把我当成芭比娃娃一样摆弄。陆沉舟偶尔会路过,给出简洁到冷酷的指令:“这件,领口太低。”“颜色太浮夸,换掉。”“鞋子,跟高超过五厘米的全部拿走。”

        最后,我所有的行头,都统一在“低调奢华有内涵,且绝不给陆沉舟丢脸,同时又能完美融入艺术圈装逼氛围”的范畴内。

        连周叔都感慨:“先生对林小姐出行的事,比上季度的并购案还上心。”

        我抱着一本硬啃的《世界珠宝简史》,欲哭无泪。他上心的是他的“所有物”出门不能跌份儿,而我,是那个即将奔赴“考场”的苦命学生。

        出发那天,阵仗大得让我脚软。私人飞机,机组人员服务周到得让我浑身不自在。陆沉舟一上飞机就打开电脑处理公务,我则蜷在宽敞的座椅里,对着舷窗外翻滚的云海,默默背诵“四大切割法”和“著名珠宝世家编年史”。

        漫长的飞行后,我们抵达巴黎。下榻的酒店并非最张扬的那几家,但位置绝佳,推开露台门就能看见塞纳河和铁塔的尖顶,内部陈设更是处处透着老钱的审美和令人咋舌的隐私性。

        珠宝展在次日。当晚,陆沉舟有个私人晚宴,据说是与某位欧洲的老牌家族掌舵人会面。他没要求我陪同,只让一个叫安娜的法籍华裔女助理跟着我,负责我的行程和安全。

        “林小姐,附近有几家不错的画廊和博物馆,您如果有兴趣,我们可以去转转。或者,您想休息也可以。”安娜干练得体,笑容无可挑剔。

        我想了想,摇头。人生地不熟,语言半吊子(原主会点法语,我继承得磕磕巴巴),还是别给大佬添麻烦了。

        “我在附近随便走走就好,不用跟着,我就在酒店周围,不走远。”

        安娜有些犹豫,但见我坚持,便给了我一个紧急联络器,又仔细叮嘱了路线和安全事项,才勉强同意。

        摆脱了“监护”,我稍微松了口气。换了身不起眼的便服,溜出酒店。巴黎的黄昏浪漫得不像话,空气里有咖啡香和烤面包的味道。我沿着河岸慢慢走,看鸽子起飞,看游船划过水面,看情侣在桥头拥吻。

        有那么一瞬间,我几乎忘了自己是谁,为什么会在这里。

        直到,我被一家小巷深处的古董店吸引。橱窗里,一枚胸针在暖黄的灯光下静静发光。造型是一只极简线条的飞鸟,镶嵌着细碎的蓝宝石,眼睛处是一点幽微的祖母绿,姿态灵动,又带着岁月沉淀的静谧。

        鬼使神差地,我推门走了进去。

        店里很安静,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柜台后看书。她抬起头,冲我温和地笑了笑,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:“晚上好,小姐,随便看。”

        我的目光流连在那枚飞鸟胸针上。它并不十分昂贵(以陆沉舟的标准),但有种奇特的吸引力。

        “可以拿出来看看吗?”我问。

        老太太小心地取出胸针,放在丝绒垫上。近距离看,工艺更加精致,宝石的光泽温润内敛。

        “它叫‘L'Oiseau de Mémoire’,记忆之鸟。”老太太轻声说,“是上个世纪一位不太出名的工匠为他妻子打造的。据说,那位妻子后来患病,遗忘了很多事,但总记得这只鸟。”

        我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金属边缘,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一下。

        “多少钱?”

        老太太报了一个价格,合理,甚至可以说公道。

        我摸了摸口袋——陆沉舟给我的卡额度惊人,但我自己的零花钱……买下它绰绰有余。这是我穿书后,第一次想用自己的钱,买一件东西。

        就在我准备掏钱时,店门上的风铃又响了。

        一个身影走了进来。

        我下意识抬头,然后,全身血液瞬间凝固。

        顾承烨。

        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大衣,身姿挺拔,面容在古董店昏黄的灯光下,褪去了几分商场的冷锐,却更显疏离。他看到我,显然也愣了一下,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、复杂的情绪,惊讶,厌烦,或许还有别的什么。

        空气凝滞了。

        老太太看看我,又看看他,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不对,保持着沉默。

        顾承烨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胸针上,又移回我的脸,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:“林小姐,好兴致。陆沉舟知道你喜欢逛这种……不起眼的小店吗?”

        他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。

        我捏紧了胸针,指尖发白。刚才那点闲适和感动荡然无存,熟悉的紧张和隐隐的恐惧又回来了。但这一次,或许是因为离开了陆沉舟的“势力范围”,或许是因为这枚胸针给我的微弱勇气,我居然没有立刻低头。

        “顾总不也来了吗?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,“看来这种‘不起眼’的小店,也有值得驻足的东西。”

        顾承烨挑了挑眉,似乎没料到我会回嘴。他踱步过来,目光扫过柜台里的其他物件,最后又落回飞鸟胸针上。

        “记忆之鸟?”他念出老太太之前说的名字,嗤笑一声,“适合你。毕竟,你好像总是很容易忘记自己是谁,又该待在哪里。”

        这话戳到了我的痛处。原主的痴缠,我现在的处境。

        热血一下子冲上头顶。我把胸针轻轻放回丝绒垫上,转身面对他,抬起头。身高差距让我有些气弱,但我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。

        “顾总,”我说,声音有点发紧,但还算清晰,“以前是我不懂事,给您和……苏小姐,添了很多麻烦。我道歉。但我现在,很清楚自己是谁,该待在哪里。”我是林晓,穿书的林晓,只想活下去、活得稍微像个人样的林晓。我该待在陆沉舟画下的“五公里”内,或者,他允许我去的地方。

        顾承烨的眼神沉了沉,像结冰的湖面。“待在陆沉舟身边?”他逼近一步,迫人的气场压下来,“你以为他是什么善男信女?林晓,你那些小把戏,在他眼里,不过是无聊时的消遣。等他腻了,你的下场,不会比当初在我这里好多少。”

        他的话语像冰锥,扎得人生疼。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,至少部分是。陆沉舟对我,的确像对待一个有趣但随时可以丢弃的宠物。

        可那又怎样?

        “那也比立刻去踩缝纫机强。”我听见自己说,声音有点抖,却异常坚定,“顾总,您是高悬的明月,我以前不懂事,非要去够。现在我明白了,我就在地上看看,也挺好。陆先生至少……暂时,还愿意让我看看。”

        顾承烨大概从未听过我这样说话,一时间竟愣住了。他审视着我,目光锐利得像要剖开我的皮囊,看看里面到底换了什么芯子。

        老太太适时地咳嗽了一声,用英语说:“这位先生,小姐,这枚胸针……你们还要吗?”

        我深吸一口气,对老太太说:“要,请帮我包起来。”然后,我从随身的小包里,掏出了自己的卡。不是陆沉舟给的副卡,是我穿来后,林家打来(后被陆沉舟默许留下)的、为数不多的“私房钱”。

        刷卡,签字。动作一气呵成。

        顾承烨一直冷眼看着,没再说话。

        我接过包装好的小袋子,对老太太道了谢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经过顾承烨身边时,我停了一下,没看他,低声说:“顾总,以前的事,对不起。以后……桥归桥,路归路吧。”

        说完,我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巴黎夜晚微凉的风吹在脸上,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冷汗。

        我没有回头,快步朝酒店走去。心跳如擂鼓,一半是后怕,一半是一种奇异的、微弱的解脱。

        回到酒店房间,我把装着胸针的小袋子放在床头柜上,看着它发呆。

        门外传来响动,是陆沉舟回来了。

        我连忙调整表情,换上乖巧(且心虚)的模样。

        他走进来,身上带着一丝室外的凉意和淡淡的酒气,神色如常,看不出晚宴是否顺利。

        “出去了?”他随口问,脱下外套。

        “嗯,在附近走了走。”我老实交代,略过了古董店和顾承烨。

        他目光扫过我,似乎在我脸上停顿了一瞬。“遇到什么了?”

        我心头一跳。大佬的洞察力都这么恐怖吗?

        “没……没什么,”我低下头,摆弄着睡衣的带子,“就看了看塞纳河,挺好看的。”

        陆沉舟没再追问,走到迷你吧台,给自己倒了杯水。“明天上午十点,司机来接。展会上,多看,少说。安娜会跟着你。”

    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
        他喝了口水,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床头柜上那个不起眼的小纸袋。“买了什么?”

        我身体一僵,下意识想藏,又觉得欲盖弥彰。“没……没什么,一个小玩意儿。”

        陆沉舟放下水杯,走了过来。他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。他伸手,拿起了那个纸袋。

        我屏住呼吸。

        他打开袋子,取出里面的丝绒小盒,打开。飞鸟胸针在房间顶灯下,折射出比在古董店里更清晰、也更脆弱的光芒。

        他捏着那枚胸针,看了看,又抬眼看向我,眼神平静无波,却让我无所遁形。

        “多少钱?”

        “……不贵。”我小声说。

        “你自己的钱?”他问,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
        我点了点头,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。

        陆沉舟没说话,只是看着那枚胸针,看了很久。久到我以为他下一刻就会把它扔出窗外,或者让我立刻滚出去。

        然后,他忽然抬手。

        我下意识闭了下眼,以为他要做什么。

        冰凉的金属触感,轻轻落在我的睡衣领口。

        他……给我戴上了?

        我惊讶地睁开眼,低头看去。飞鸟停驻在我浅色的睡衣上,蓝宝石和祖母绿在灯光下幽幽发光。

        陆沉舟的手指修长而稳定,扣好胸针背后的搭扣,指腹不可避免地擦过我的锁骨皮肤,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
        他退后半步,目光落在我胸前那一点闪烁上,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装饰效果。

        “还行。”他给出了和酒会上一样的评价,平淡,听不出褒贬。

        我傻傻地站着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        “睡吧。”他转身,走向自己的卧室,“明天别迟到。”

        直到他的房门轻轻关上,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,腿一软,坐在了床沿。

        我低头,轻轻碰了碰那只冰冷的、小小的飞鸟。

        记忆之鸟。

        我记得我是谁。我也记得,自己现在,暂时,落在了谁的地盘。

        窗外,巴黎的夜空深远,铁塔的灯光准时闪烁起来,璀璨,又带着一种与我无关的疏离的热闹。

        我把胸针小心地取下来,握在手心,金属的凉意慢慢被体温焐热。

        明天,还有一场硬仗要打。而今晚,这只意外得来的“记忆之鸟”,成了我在这陌生世界、莫测未来里,抓住的第一点,属于自己的、真实的凉意。

        珠宝展在巴黎大皇宫举行。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,将整个空间切割成光与影的殿堂。空气里弥漫着香水、金钱和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对极致之美的贪婪气息。

        安娜尽职尽责地跟在我身边半步远的位置,低声为我介绍着几个重点展商和镇馆之宝。我端着香槟杯(里面是气泡水),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真正的“艺术顾问”,而不是误入宝山的刘姥姥。

        陆沉舟把我“投放”到这里后,就被几位欧洲面孔的老者围住,低声交谈着什么。他偶尔朝我这边瞥一眼,目光平静无波,却像无形的丝线,牵着我紧绷的神经。

        展品确实令人目眩神迷。鸽血红宝石流淌着火焰,帝王绿翡翠沉静如深潭,钻石更是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切割镶嵌,挑战着光的极限。我按照陆沉舟的“教导”,在别人谈论“火彩”、“净度”、“克拉溢价”时,适时地点头,微笑,偶尔插一句“巴洛克式的浪漫主义遗风果然在不同时代都有其回响”,居然也蒙混过关,甚至引来某位头发花白的收藏家赞许的目光。

        但我的注意力,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被那些不那么“主流”、甚至有些古怪的作品吸引。比如一枚用回收电子元件和碎玻璃拼接而成的胸针,名为《数字废墟》;又或者一套模仿昆虫甲壳光泽、材质却是再生塑料的耳环与项链,透着冰冷的未来感。

        在一组以“深海叹息”为主题的作品前,我停住了脚步。设计师用异形珍珠、幽蓝的托帕石和带着细微瑕疵的月光石,营造出沉船、水母和扭曲珊瑚的意象,美丽又诡异,带着一种即将被深海吞噬的窒息感。

        “喜欢这个?”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在旁边响起。

        我转头,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、穿着利落套装、妆容精致的亚裔女性。她胸前挂着主办方的嘉宾证件。

        “很特别,”我斟酌着词句,“有种……绝望的美感。”

        她笑了笑,眼神锐利:“大多数人来这里,是为了寻找永恒和完美。你看中的,却是残缺和瞬间。”她伸出手,“伊莎贝拉·陈,策展人之一。”

        “林晓。”我报上那个“艺术基金会顾问”的名头。

        我们简单交谈了几句,伊莎贝拉对“深海叹息”的设计理念如数家珍,见解独到。我松了口气,庆幸昨晚恶补的资料没白费。

        这时,安娜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,示意我看侧前方。

        顾承烨也来了。他身边跟着一位金发碧眼、身材高挑的女伴,两人正驻足在一套据说是沙俄皇室旧藏的红宝石首饰前。他微微侧耳听着女伴说话,侧脸线条在展厅变幻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。

        几乎是同时,顾承烨也朝这边看了过来。视线先扫过我,在我胸前的飞鸟胸针上停顿了不到一秒,然后与伊莎贝拉·陈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。伊莎贝拉脸上公式化的笑容似乎深了些许,几不可察地颔首。

        我心下一凛。顾承烨和这个策展人认识?而且看起来……不仅仅是认识那么简单。

        “林小姐似乎对陈女士的策展理念很感兴趣?”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我另一侧响起。

        陆沉舟不知何时结束了交谈,来到了我身边。他手里也端着一杯酒,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脸上,又滑向不远处的顾承烨和伊莎贝拉。

        “陈女士的见解很独特。”我谨慎地回答,心脏却悄悄提了起来。陆沉舟也注意到了吗?

        他没再追问,只是淡淡道:“前面有家独立设计师的展位,东西有点意思,去看看。”

        那是展厅里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。展位不大,布置得像一个小型机械作坊。陈列的首饰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珠宝,更像是精密的微型雕塑或装置艺术。齿轮、簧片、细小的螺丝与轴承,与未经打磨的粗粝宝石、异形金属结合在一起,冷硬,奇异,充满力量感。

        设计师是个胡子拉碴、眼神专注的年轻人,正埋头调整一个类似钟表机芯的复杂胸针。

        陆沉舟拿起一枚戒指。戒面是一小块包裹着黄铁矿晶体的天然岩石,戒托是扭曲的铜丝,风格极其粗犷原始,与周围光鲜亮丽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
        “火山喷发时形成的,”设计师头也不抬地介绍,“能量被封存了一亿年。”

        陆沉舟把戒指在指尖转了转,忽然递到我面前:“试试。”

        我愣了一下,接过。戒指尺寸偏大,戴在我纤细的手指上晃晃荡荡。粗糙的岩石和黄铁矿的金属光泽,与我身上精致的礼服、周围奢华的环境形成刺眼对比。

        “怎么样?”陆沉舟问。

        “……很特别。”我老实说。但看起来并不昂贵,至少和旁边那些动辄七位数的钻石比起来,它更像是地质博物馆的纪念品。

        陆沉舟没说什么,示意安娜付钱。

        就在这时,顾承烨和他的女伴也逛到了这个区域。他看到陆沉舟,脚步微顿,随即目光落在我手指上那枚格格不入的戒指上,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,像是嘲讽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
        “陆总好眼光。”顾承烨开口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我们这边的人听清,“这枚戒指,倒是很配林小姐……特立独行的气质。”他把“特立独行”几个字咬得很轻,却带着刺。

        我手指一缩,戒指差点滑落。

        陆沉舟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机锋,平静地将戒指从我手上取下,交给安娜收好。“顾总过奖。晓晓年纪小,喜欢些新奇玩意儿。总好过有些人,只认得标价牌上的数字。”

        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。连埋头工作的设计师都停下了动作,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。

        顾承烨身边的金发女伴似乎感觉到气氛不对,轻轻挽住了他的手臂。顾承烨却恍若未觉,只是看着陆沉舟,眼神沉静无波,底下却似有暗流汹涌。

        “数字才是这个世界最真实的语言,不是吗,陆总?”顾承烨淡淡道,“再新奇的艺术,最终也要换算成它。就像再漂亮的鸟,”他目光似无意般掠过我的飞鸟胸针,“也得知道该落在哪根枝头。”

        这话指向性太强了。我的脸颊微微发烫,不是害羞,是窘迫和被当成物品评头论足的恼怒。

        陆沉舟忽然轻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很短,没什么温度。

        “枝头?”他重复了一遍,向前迈了一小步。明明动作不大,却让整个展位本就凝滞的空气,骤然绷紧到极致。他比顾承烨略高些许,此刻微微垂眸,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姿态。

        “顾总似乎总关心我的鸟落在哪里。”陆沉舟的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我们这几个人能听清,却带着一种冰冷黏腻的质感,像毒蛇滑过皮肤,“不如多操心一下,自己的笼子,门关紧了没有。”

        顾承烨的脸色骤然一沉,眼底寒光迸现。他身边的女伴明显紧张起来,挽着他的手收紧了些。

        我屏住呼吸,感觉自己像风暴中心一片微不足道的叶子。安娜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我半步,呈一种保护的姿态。

        就在我以为下一刻就要上演全武行或者至少是唇枪舌剑升级时,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
        “陆先生,顾先生,真巧,在这里遇到两位。”

        是伊莎贝拉·陈。她端着酒杯,笑容款款地走近,恰好站在陆沉舟和顾承烨之间微妙的位置上,隔断了两人之间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对视。

        “陈女士。”陆沉舟率先移开目光,微微颔首,恢复了社交场上的疏离礼貌。

        顾承烨也收敛了神色,对伊莎贝拉点了点头,只是眼神依旧很冷。

        “两位看来都对德米里的作品感兴趣?”伊莎贝拉看向那位胡子拉碴的设计师,“他的东西确实很有冲击力,是对传统珠宝定义的一种挑战。不过,”她话锋一转,带着圆场般的轻松,“艺术的价值,本就在于多元,不是吗?无论是永恒完美的钻石,还是记录瞬间的深海叹息,亦或是德米里这种粗粝的能量表达,都有其动人之处。就像我们今天的展会,正是因为包容了不同的美,才如此精彩。”

        她说话滴水不漏,既恭维了两位大佬的眼光(尽管他们的“眼光”可能并不在作品本身),又巧妙地缓和了气氛。

        陆沉舟不置可否。顾承烨淡淡应了句:“陈女士说得是。”

        一场无形的交锋,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化解。但空气里残留的那点寒意和紧绷感,却久久不散。

        伊莎贝拉又寒暄了几句,便以还有贵宾要招呼为由离开了。顾承烨也带着女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,临走前,他看了我一眼。那眼神很复杂,有未褪的冷意,有一丝审视,还有些别的,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
        陆沉舟没再停留,示意我和安娜离开那个展位。

        “那个策展人,”走向下一个区域时,陆沉舟忽然开口,声音平淡无波,像是在评价天气,“和顾承烨私交不错。她手里,有顾氏一直想要的一条欧洲奢侈品渠道的准入密钥。”

        我心头一跳。所以,刚才不是偶遇,伊莎贝拉是特意过来解围?她和顾承烨的关系,比我想象的更深。而陆沉舟,显然一清二楚。

        “她过来,不只是打圆场。”陆沉舟补充了一句,意味深长。

        我没敢问“那还有什么”,只是隐约觉得,自己好像又不小心,踏进了某个更深的漩涡边缘。

        剩下的展会时间,我有些心不在焉。那些璀璨的珠宝仿佛都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阴霾。陆沉舟倒是恢复了常态,偶尔会就某件展品简短评论两句,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
        离开大皇宫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坐进车里,陆沉舟闭目养神。我偷偷瞄了他一眼,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眉宇间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疲惫。

        回到酒店,他径直回了自己房间。安娜也去处理后续事宜。

        我一个人坐在套房的客厅里,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巴黎灯火。手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枚粗粝戒指的触感,领口的飞鸟胸针冰凉地贴着皮肤。

        白天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:顾承烨的冷嘲,陆沉舟的反击,伊莎贝拉圆滑的介入……还有那句“自己的笼子,门关紧了没有”。

        笼子。

        我,是不是也是这笼中鸟之一?只是换了个看起来更华丽、暂时伙食更好的笼子?

        心底那点因为离开“五公里”和买到心仪小物而泛起的新奇与微末喜悦,被一种更深的、冰凉的迷茫取代。

        我不知道陆沉舟和顾承烨之间具体在争夺什么,但我知道,我成了他们较量的一个筹码,一个象征,或者,一个随手可以摆弄的棋子。

        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。是酒店侍者,推着餐车。

        “陆先生吩咐为您准备的晚餐,林小姐。”

        精致的银质餐盖下,是地道的法式料理,配着娇艳的玫瑰和一张手写的卡片,法文花体字写着:“纪念首次欧洲之行。”

        落款是一个简单的“L”。

        是陆沉舟。

        我看着那张卡片,又看看丰盛的晚餐,心情更加复杂。

        他记得,用他的方式。给予物质上的满足,给予有限的自由,给予一点冰冷的“关怀”。

        可这改变不了我身处笼中的事实。

        我拿起刀叉,食不知味地切着盘中的小羊排。

        落地窗外,塞纳河上的游船亮起灯火,缓缓驶过,留下一串模糊的光晕。远处的铁塔准时闪烁,璀璨夺目,永恒地俯瞰着这座城市的繁华与欲望。

        我胸前的飞鸟,在室内的灯光下,闪着微弱的、属于它自己的光芒。

        我轻轻碰了碰它。

        至少,在这一刻,它还是我的。

        笼子也罢,枝头也好。

        至少现在,喂食的手,暂时还没有收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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