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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    巴黎之行在一种表面平静、内里紧绷的诡异气氛中结束。回程的私人飞机上,陆沉舟大部分时间在处理工作,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的声音成了机舱里唯一的背景音。我蜷在宽大的座椅里,假装睡觉,脑海里却反复回放展会上那短暂而激烈的对峙,以及陆沉舟那句“笼子门关紧了没有”。

        飞机降落在熟悉的城市,庄园的铁艺大门缓缓打开时,我竟生出一种“回家了”的荒谬错觉。果然,被圈养久了,连警惕性都会变得迟钝。

        庄园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原样。我继续在“五公里”范围内兢兢业业地“败家”,陆沉舟继续神出鬼没,偶尔用他那能冻死人的幽默感点评我的消费行为。那枚粗糙的火山岩戒指被收进了珠宝盒深处,和那枚飞鸟胸针放在一起,像是某种隐秘的纪念。

        直到三天后的傍晚,周叔面色凝重地来通知我,陆沉舟在书房,要见我。

        我的心猛地一沉。通常这种正式“召见”,都没好事。

        书房里弥漫着雪茄和旧皮革的味道。陆沉舟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背对着我,看着外面沉沉的暮色。他没开主灯,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古董台灯晕开一小圈暖黄的光,将他挺括的背影勾勒得一半明亮,一半沉入阴影,像蛰伏的兽。

        “陆哥。”我小声叫他,心里打鼓。

        他没回头,只是抬手,将书桌上一份薄薄的文件,朝我的方向推了推。

        我忐忑地走过去,拿起文件。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的草稿。受让方是陆沉舟控制的一家离岸公司,转让方……

        是顾承烨持有的、顾氏集团核心子公司“星耀科技”的一部分股份。比例不大,但足够在董事会里拥有一个席位,发出声音。

        协议条款清晰,价格……看起来是市价,但在当前顾氏因为某个海外项目受阻、资金链吃紧的关口,这个价格无异于趁火打劫。

        我捏着纸张的边缘,指尖冰凉。这大概就是珠宝展上那次交锋的延续,是陆沉舟说的“笼子门”。顾承烨显然没关紧,被陆沉舟抓住了机会,或者说,制造了机会。

        “看完了?”陆沉舟的声音从窗前传来,听不出情绪。

        “……看完了。”我放下文件,喉咙有些发干。

        “你觉得,”他慢慢转过身,台灯的光从他侧面扫过,照亮他高挺的鼻梁和没什么血色的薄唇,眼神深不见底,“他会签吗?”

        我愣住了。问我?这种动辄几十上百亿的商战博弈,问我?

        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我老实回答,手心冒汗。

        陆沉舟朝我走过来,脚步无声。他在我面前站定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那目光带着审视,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剩余价值。

        “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,”“陆沉舟缓缓开口,每个字都像是冰珠砸在地面,“我母亲生前留在瑞士银行保险柜里的一份文件,可能和他的生母有关。”

        我心头一跳。顾承烨是私生子,这是他心里的一根刺,也是原著里后期他和家族、和陆沉舟矛盾激化的关键之一。陆沉舟的母亲……怎么会和顾承烨的生母扯上关系?

        “那份文件,据说能解释一些陈年旧事,也可能,”陆沉舟顿了顿,声音更冷,“让他手里多一张没用的牌。”

        他没说是什么牌,但我知道,对顾承烨那种骄傲到近乎偏执的人来说,任何关于出身、关于生母的线索,都可能是他无法忽视的诱饵,也可能是足以引爆他情绪的炸药。

        “他想用这份文件的下落,”陆沉舟的指尖,轻轻点在那份股权转让协议上,“换我不在这份协议上签字。”

        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。我看着陆沉舟,忽然明白了。

        他告诉我这些,不是询问我的意见。他是要我选择。

        或者说,他是要看看,我这个“笼中鸟”,在涉及旧主(哪怕只是原主单方面认定的)的核心利益和隐秘伤痕时,会偏向哪一边。是念着对顾承烨那点可笑的旧情(尽管我已经撇清),还是彻底站在他这边,哪怕这意味着可能亲手将顾承烨推向更难的境地。

        这是一个测试。冰冷,残忍,又符合他一贯的风格。

        “我……”我张了张嘴,却发现声音干涩得厉害。脑海里闪过顾承烨在巴黎古董店里冰冷的眼神,在珠宝展上意有所指的话语,也闪过陆沉舟那句“笼子门关紧了没有”。

        最终,定格在眼前这双深不见底、等着我表态的黑眸上。

        我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:“我不清楚您母亲和顾总生母之间有什么过往。商业上的事情,我也不懂。”

        我选择撇清,不接茬。这似乎是最安全,也最符合我现在“身份”的回答。

        陆沉舟静静地看了我几秒,忽然扯了扯嘴角。那是一个极淡的,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。

        “不懂?”他重复了一遍,带着点玩味,“那如果,我要你去找顾承烨,用你‘林晓’的身份,去试探他,关于那份文件,他知道多少,又愿意为它付出什么代价呢?”

        我猛地抬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

        让我去?去顾承烨面前,揭开他可能最不愿意面对的伤疤,为陆沉舟获取情报?

        “不……”几乎是下意识地,我脱口而出,带着惊恐和抗拒。

        “不?”陆沉舟挑眉,那点玩味变成了冰冷的锐利,“你不是说,桥归桥,路归路?既然两清了,替我做点事,换来你继续安安稳稳地当你的金丝雀,不好么?”

        他俯身,靠近我,气息拂过我的耳廓,带着雪茄的微苦和一种压迫性的寒意。

        “还是说,你心里,其实还向着那边?”

        “我没有!”我脱口反驳,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,“我只是……我只是觉得,这样做……不道德。”

        “道德?”陆沉舟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,低低笑了起来,笑声里却没有丝毫暖意,“林晓,你是不是忘了,你现在拥有的一切,是谁给你的?又是谁,让你不必去踩缝纫机?”

        他的话像淬了冰的针,扎进我心里最虚软的地方。是啊,我有什么资格谈道德?我的安稳,我的奢侈,我这条小命,都是他一时兴起捡回来的。我本身就是这场交易里,最不道德的存在。

        我脸色发白,垂下眼睛,手指死死攥住睡衣的布料。

        “那份文件,”我听见自己声音沙哑地问,“对您来说,很重要吗?”

        陆沉舟直起身,重新走回窗前的阴影里,背对着我。

        “不重要。”他的声音平静无波,“但顾承烨认为它重要。这就够了。”

        我懂了。文件本身的内容或许无关紧要,但它是筹码,是试探顾承烨底线和软肋的工具,是陆沉舟用来验证我“忠诚”的试金石。

        书房里沉默下来,只有古董座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,像某种倒计时。

    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陆沉舟再次开口,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,仿佛刚才那番近乎逼问的对话从未发生。

        “下周,顾氏三十周年庆典,顾承烨给我发了请柬。”他转过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,“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
        我倏地抬头。

        “既然桥归桥,路归路,”他看着我,眼神幽深,“那就去亲眼看看,你那座‘桥’,现在是副什么光景。”

        这不是邀请,是命令。也是一场公开的亮相,一次将我彻底绑上他战车的宣告。

        我喉咙发紧,想说我不去,我没有合适的衣服,我还没准备好面对顾承烨和苏清浅同台的场面……但所有借口,在陆沉舟平静无波的注视下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
    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我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答。

        他挥了挥手,示意我可以离开。

        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,直到跑回自己的房间,关上房门,背靠着冰凉的门板,才觉得重新获得了呼吸的能力。

        掌心一片湿冷。我低头,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。

        我以为从泼葡萄汁那一刻起,我就选好了路。我以为待在陆沉舟身边,只要够乖,够听话,偶尔犯点无伤大雅的蠢,就能苟住小命,安稳度日。

        可我忘了,这是本吃人不吐骨头的霸总文。而我,从一开始,就身不由己地,站在了风暴眼旁。

        陆沉舟要的不只是一个宠物,一个逗趣的玩意儿。他要的,是一个彻底斩断过去、可供驱策、必要时还能用来刺向对手的……工具。

        顾承烨的庆典,就是我的刑场,也是我的投名状。

        我走到梳妆台前,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,目光落在旁边丝绒盒子里的飞鸟胸针上。

        记忆之鸟。

        可如果记忆本身,就是囚笼呢?

        我慢慢拿起那枚冰冷的胸针,握在掌心,金属的棱角硌得生疼。

        窗外,夜色浓稠如墨,吞没了远处城市的最后一点灯火。庄园里寂静无声,只有夜风穿过树林,发出簌簌的轻响,像是某种不详的叹息。顾氏三十周年庆典的请柬,烫金字体冰冷又奢华,像一道催命符。

        接下来的几天,我过得浑浑噩噩。陆沉舟没再提那晚书房里的谈话,也没再提瑞士银行的文件,仿佛一切只是我的臆想。但那股无形的压力,沉甸甸地压在心头,让我喘不过气。

        庆典前的最后一次“彩排”,是在庄园的影音室里。陆沉舟让周叔调出了大量顾氏的资料,还有顾承烨、苏清浅乃至顾家其他重要成员的公开影像和报道。

        “看。”他言简意赅,自己则坐在旁边,闭目养神,仿佛只是陪我耗时间。

        屏幕上,顾承烨在各种场合出现,西装革履,神情冷峻,眼神锐利,是标准的、无懈可击的精英模样。苏清浅依偎在他身边,笑容温婉得体,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慕与依赖。他们一起出席慈善晚宴,一起为顾氏新项目剪彩,一起接受财经杂志专访,称得上珠联璧合,佳偶天成。

        原主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上来,混杂着不甘、嫉妒、怨毒和愚蠢的痴迷。我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,用疼痛保持清醒。这不是我的记忆,不是我的情感。我只是林晓,一个想活下去的穿书者。

        “记住,”陆沉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,声音在昏暗的影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你现在是谁的人。”

        我猛地一颤,转头看他。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,看不清表情。

        “不要看他,不要跟她比。”他继续说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你只需要跟着我,保持微笑,必要时,说该说的话。”

        “该说的话……”我喃喃重复,“是什么?”

        陆沉舟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我,直到我低下头,避开了他的视线。

        庆典当天,我像个提线木偶,被从头到脚精心打扮。礼服是陆沉舟亲自挑的——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,款式简洁到近乎保守,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,颜色却沉郁得惊人,衬得我皮肤愈发苍白。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,露出脖颈和锁骨,唯一的饰品,是耳垂上两颗小小的、水滴形的钻石耳钉,也是陆沉舟给的。

        “太素了。”我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压抑的自己,小声嘟囔。

        “素?”陆沉舟站在我身后,透过镜子与我对视,“正好。”

        他今日也是一身墨黑西装,与我的裙子颜色呼应,站在一起,像两棵并立的、沉默的松柏,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。

        庆典在顾氏旗下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举行。我们抵达时,已是宾客云集,衣香鬓影,觥筹交错。陆沉舟一出现,立刻成为全场焦点之一。无数目光汇聚过来,探究的,敬畏的,算计的。落在我身上的视线同样不少,好奇的,审视的,带着不易察觉的轻蔑和嘲弄。

        我挽着陆沉舟的手臂,指尖冰凉。他手臂的肌肉结实有力,透过西装布料传来稳定的温度和力量,奇异地让我慌乱的心跳平复了些许。我挺直脊背,微微抬起下巴,努力模仿着陆沉舟那种目空一切的冷淡。

        顾承烨和苏清浅正在主位附近与人寒暄。顾承烨看到我们,眼神微微一凝,随即恢复常态,端着酒杯走了过来。苏清浅跟在他身侧,一袭白色鱼尾礼服,清纯脱俗,看向我的目光复杂难辨,有警惕,有审视,还有一丝……怜悯?

        “陆总,大驾光临,蓬荜生辉。”顾承烨伸出手,公式化的笑容无可挑剔。

        “顾总客气。”陆沉舟与他握手,一触即分。

        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锋,无形的刀光剑影。

        “林小姐,许久不见。”顾承烨的目光转向我,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气色不错。”

        “托顾总的福。”我扯出一个微笑,按照陆沉舟的“教导”,不卑不亢,也不多言。

        苏清浅这时也走上前来,声音轻柔:“林小姐,今天很漂亮。”她的目光扫过我的裙子和耳钉,笑意浅浅。

        “苏小姐过奖。”我点点头,不再看她,将注意力放回陆沉舟身上,扮演好一个“安静挂件”的角色。

        苏清浅似乎还想说什么,但顾承烨已经转向陆沉舟,引他去见几位重要的宾客。陆沉舟自然地带着我移动,将我纳入了那个高不可攀的社交圈。我亦步亦趋,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,耳朵里灌满了听不懂的商业术语和机锋暗藏的寒暄,感觉自己像个误入成人世界的傻瓜。

        应酬间隙,我去了一趟洗手间。冰冷的水扑在脸上,才感觉找回一点真实感。镜子里的人影,妆容精致,却眼神空洞。

        刚走出洗手间,就在转角处被人拦住了。

        是苏清浅。她似乎特意在这里等我。

        “林小姐,”她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温柔无害的笑,眼神却锐利了几分,“我们聊聊?”

        我心头一紧,下意识想后退,又强自镇定下来。“苏小姐想聊什么?”

        “聊聊你。”苏清浅向前一步,离我更近了些,声音压低,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压迫感,“聊聊你,到底想从承烨身上得到什么?或者说,想通过陆先生,得到什么?”

        来了。女主的标准质问环节。

        我深吸一口气,迎上她的目光:“苏小姐,我想你误会了。我和顾总,早就没有任何关系。我现在跟着陆先生,也只是……”

        “只是什么?”苏清浅打断我,笑容冷了三分,“只是贪图他的钱和势?林晓,我以前以为你只是任性不懂事,现在看来,你是真的没有心。陆沉舟是什么人,你难道不清楚?待在他身边,你就不怕哪天骨头渣都不剩?”

        她的话像针一样扎过来。我清楚,我当然清楚。可我有选择吗?

        “这就不劳苏小姐费心了。”我语气也硬了起来,“我过得很好。顾总也很好,有苏小姐这样关心他,是他的福气。我们桥归桥,路归路,以后还是少见面为好。”

        我说完,就想绕过她离开。她却再次拦在我面前,眼神里多了几分急切和……警告?

        “林晓,我不知道陆沉舟跟你说了什么,给了你什么承诺。但我告诉你,离承烨远一点。他现在经不起任何风波,尤其是你这种……来历不明、心思叵测的女人带来的麻烦!”

        “来历不明?心思叵测?”我重复着她的话,忽然觉得有点可笑。在原著里,原主林晓确实是恶毒女配,可现在我什么都没做,却还要承受这些莫须有的指责。“苏小姐,管好你的男人就行。至于我,”我抬眼,直视她,“是好是坏,是死是活,都跟你,跟顾承烨,没有半点关系。”

        我绕开她,快步离开。身后,苏清浅似乎还想说什么,最终只化为一声压抑的冷哼。

        回到宴会厅,陆沉舟正与人交谈,目光却在我进来的瞬间扫了过来,敏锐地捕捉到我脸上残留的一丝狼狈和怒意。他没有立刻询问,只是在我走近时,手臂微微收紧,将我带到他身侧,一个充满占有意味和保护姿态的位置。

        我的心,莫名地安定了一瞬。

        就在这时,宴会厅前方的舞台上,司仪宣布庆典进入重要环节——由顾承烨亲自介绍顾氏未来的战略蓝图。

        灯光暗下,聚光灯打在顾承烨身上。他站在台上,身形挺拔,面容在强光下更显冷峻英俊。他开始发言,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,沉稳有力,自信非凡。屏幕上配合播放着顾氏辉煌历史的回顾和未来宏大的愿景。

        所有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。苏清浅站在台下不远处,仰望着他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爱慕与骄傲。

        陆沉舟却微微偏头,凑近我耳边,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低语了一句。

        那声音很轻,气息拂过耳廓,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我心底激起惊涛骇浪。

        他说:“顾承烨的生母,姓沈,叫沈知微。二十四年前,在瑞士苏黎世一家私人疗养院,产后大出血去世。当时负责她病历的医生,是我母亲在医学院的同窗好友。”

        我浑身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冻结了。

        台上,顾承烨的演讲还在继续,慷慨激昂。

        台下,我站在陆沉舟身边,手脚冰凉,耳边反复回荡着他刚才那句话。

        原来,那份文件,那份被他轻描淡写说成“不重要”、却足以拿捏顾承烨软肋的文件……是关于顾承烨生母真正的死因?还是另有隐情?

        陆沉舟告诉我这个,是什么意思?提醒我任务的筹码?还是警告我不要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念头?

        他是在告诉我,顾承烨光鲜亮丽的外表下,隐藏着怎样不堪的、连他自己都可能不完全清楚的过去。而他陆沉舟,手握这把钥匙。

        我下意识地看向台上的顾承烨。他正在描述一个关于人工智能和未来城市的宏大构想,眼神锐利,神采飞扬,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,是顾氏王国当之无愧的继承者。

        可谁能想到,这样一个人,他的出生,可能伴随着一个被刻意掩埋的悲剧,一段不为人知的秘辛。

        而我,这个微不足道的“林晓”,却因为陆沉舟的一句话,被迫窥见了这冰山一角。

        陆沉舟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。他不再说话,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前方,神情淡漠,仿佛刚才那句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低语,只是我的幻觉。

        台上,顾承烨的演讲接近尾声,他最后总结道:“……顾氏的过去,由前辈铸就;顾氏的未来,将由我们,和在场的各位,共同开创!”

        掌声雷动。灯光重新亮起。

        我站在一片热烈的掌声和璀璨的灯光中,却只觉得冷。

        陆沉舟轻轻拍了拍我挽着他手臂的手背,动作亲昵,声音却依旧平淡:“该去敬酒了。”

        我机械地跟着他,走向人群中心,走向那个光芒万丈、却可能脚下藏着无尽黑暗的顾承烨。

        酒杯相碰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        我举杯,微笑,将杯中冰凉的液体一饮而尽。

        酒液滑入喉咙,辛辣又苦涩,却压不住心底那股不断翻涌的寒意。

        这场庆典,不是顾承烨的舞台。

        是我的刑场。

        而宣判的铡刀,早已悬在我的头顶,只等陆沉舟一声令下,便会落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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