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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第8章 你爹不是被人灭口的

    作品:《权臣今天还债了吗

            马车停了。

        沈昭宁攥着那块玉佩,指节泛白。

        “你说什么?”

        陆执看着她,没重复。

        外头谢昀的声音又响起来:“大人,到了。是直接进去还是——”

        “等着。”

        外头没了声音。

        马车里,炭盆的火早就灭了,只剩一点余温。冷气从车帘缝隙里钻进来,吹得人后背发凉。

        沈昭宁盯着陆执,等他把话说下去。

        “你爹,”陆执开口,“身上那些伤,不是拷打出来的。”

        沈昭宁的眼神一紧。

        “验尸的人怎么说?”

        “验尸的人说,他身上有拷打的痕迹,”陆执说,“但是那些痕迹,是死了之后才有的。”

        沈昭宁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
        “死后?”

        “死后,”陆执说,“人活着的时候挨打,伤口会肿,会淤血,会有活人才有的反应。你爹身上那些伤,没有。”

    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        “他死的时候,身上是干净的。那些伤,是有人在他死后加上去的。”

        沈昭宁听着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
        “他们杀了他,然后在他身上制造拷打的痕迹,”她说,“是为了让人以为他招了什么东西,被人灭口?”

        “是。”

        “但是他没招,”沈昭宁说,“他什么都没说。他们杀他的时候,他已经死了,根本来不及说什么。”

        陆执点了点头。

        “那他——”沈昭宁忽然想起什么,“他那个‘陆’字?”

        陆执看着她,没说话。

        沈昭宁的脑子里闪过一道光。

        “那个‘陆’字,是后来划上去的,”她说,“他们杀了他之后,在他手指边上划了那个字。他们想栽赃给你。”

        “对。”

        “但是那个‘沈’字——”

        “那个‘沈’字,”陆执接过话,“是他自己划的。”

        沈昭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
        “他死之前,划了那个‘沈’字,”陆执说,“划完之后,才被人杀的。那个‘陆’字是后来加上去的,位置不一样,深浅不一样,连划的方向都不一样。验尸的人看出来了,但是没敢说。”

        “为什么没敢说?”

        “因为有人不让他说。”

        沈昭宁看着他,忽然明白了。

        “那个人买通了验尸的人?”

        “不是买通,”陆执说,“是威胁。验尸的人有个儿子,去年犯了事,关在刑部大牢里。有人告诉他,要是他敢把真相说出来,他儿子就死在大牢里。”

        沈昭宁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
        “那个人是谁?”

        陆执没答。

        沈昭宁等了一会儿,忽然把那块玉佩举起来。

        “那三个字,是谁?”

        陆执看着她,目光深了几分。

        “你想知道?”

        “想。”

        陆执伸手,把那块玉佩从她手里拿过来,打开,抽出那卷纸,展开,指着最后那三行字。

        沈昭宁低头看去。

        那三个字写得很小,但很清楚。

        周。延。敬。

        周延敬。

        她抬起头,看着陆执。

        “周延敬是谁?”

        陆执没答,只是看着她。

        沈昭宁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
        周延。

        刑部侍郎周延。

        周延敬——

        “周延的什么人?”

        陆执的嘴角动了动。

        “你说呢?”

        沈昭宁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
        “周延的父亲?”

        “兄长,”陆执说,“亲兄长。周延敬,周延的嫡亲兄长。十八年前,他是户部侍郎。”

        沈昭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
        户部侍郎。十八年前。

        “他——”沈昭宁开口,声音有点干,“就是他?”

        陆执点了点头。

        “那本账上,记着当年往北戎送人的事,”他说,“周延敬是主事的人。他经手了三年,送了十七批人出去,赚了二十多万两银子。那些银子,一半进了他自己的口袋,一半用来打点上头的人。”

    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        “后来我爹发现了那本账,把它藏了起来。周延敬找上门来,逼我爹交出来。我爹不交,他就杀了我爹娘。”

        沈昭宁听着,心一点一点往下沉。

        “他没找到那本账,”她说,“后来我爹——我爹把它藏起来了。”

        “你爹当时是户部员外郎,管着库房,”陆执说,“周延敬以为那本账还在库房里,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。他不知道,我爹临死之前,已经把账本交给了你爹。”

        他看着沈昭宁。

        “你爹藏了十八年。去年他开始查户部的账,周延敬以为他是冲着贪腐来的,其实他是冲着那本账来的。他查的不是别人,是周延敬。”

        沈昭宁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。

        去年冬天,她爹有几天没回家。她后来问起来,她爹只说去城外办点事。现在想来,他是去找那本账了?

        “他去年出城过几次?”她问。

        陆执看着她,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。

        “三次。每次都是去城外的老宅。那本账,就藏在他小时候住过的老宅里。”

        “那他为什么不拿出来?”

        “因为还没到时候,”陆执说,“他要查清楚,周延敬背后还有没有人。十八年前他能杀了人还逍遥法外,一定是有人在保他。那个人是谁,他不知道。”

        沈昭宁低下头,看着那卷纸。

        纸上密密麻麻的字,记着十七批人的名字,送去的地方,送去的用途。最后一批,是十八年前,周延敬被调离户部之前送出去的。

        那批人里,有一个名字,后头注着——

        “北戎王庭,充教习。”

        沈昭宁的目光停在那几个字上。

        教习。

        教什么的?

        “北戎那边缺什么?”她忽然问。

        陆执看着她,没答。

        “缺识字的,会算账的,能帮着管事的,”沈昭宁自己往下说,“那这个教习,教的是——汉字?算账?还是别的什么?”

        陆执的眼神动了动。

        “你想说什么?”

        沈昭宁指着那个名字。

        “这个人,后来怎么样了?”

        陆执低头看了一眼。

        “死了。”

        “怎么死的?”

        “病死的,”陆执说,“送去第三年就病死了。北戎那边的人说的。”

        沈昭宁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信吗?”

        陆执没答。

        马车外头,风刮得更紧了。车帘被吹得掀起来一角,冷气呼地灌进来。

        沈昭宁打了个寒战。

        陆执伸手,把车帘按下去,又把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下来,披在她肩上。

        那大氅还带着他的体温,暖得有点烫人。

        沈昭宁没推辞,只是拢了拢,继续看着那卷纸。

        “周延敬现在在哪儿?”

        “不知道,”陆执说,“十八年前他被调出户部,去了地方,后来就没了消息。有人说他死了,有人说他去了北戎,还有人说他改了名字,藏在京城某个地方。”

        “你查了十八年都没查到?”

        “没查到,”陆执说,“他像凭空消失了一样。要不是这本账上还留着他的名字,我都快以为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。”

        沈昭宁想了想,忽然问:“那个反水的人呢?”

        陆执看着她。

        “你手底下那个反水的人,”沈昭宁说,“三年前买走你那几个暗桩的,是不是周延敬的人?”

        陆执的眼神深了几分。

        “可能是。”

        “可能是?”

        “那几个人已经死了,”陆执说,“死无对证。我只能查出来他们当年是被谁买走的,但买走他们的人用的是假名,假身份,假银子。那些银子是北戎那边流过来的,查不到源头。”

        沈昭宁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
        “北戎那边流过来的银子?”

        “嗯。”

        “那个买走他们的人,用的是北戎的银子?”

        陆执看着她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
        “你想说什么?”

        沈昭宁没答,只是低头看着那卷纸。

        纸上那十七批人的名字,密密麻麻,像十七排墓碑。

        最后那个名字后头,注着“充教习”三个字。

        教习。

        教什么的?

        教汉字,教算账,教怎么管事——还是教怎么当细作?

        她抬起头,看着陆执。

        “陆执,那个人——”

        话没说完,马车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。

        谢昀的声音隔着车帘传进来,带着惊慌:“大人!不好了!”

        陆执一把掀开车帘。

        外头是镇抚司衙门的大门。门口站着十几个穿蓑衣的人,手里举着火把,火光在雪夜里跳动,照出一张张绷紧的脸。

        那些人不是镇抚司的人。

        是禁军。

        领头的那个,穿着明光铠,腰里别着御赐的金刀,是禁军统领,赵玄。

        赵玄站在最前面,看着马车里探出头的陆执,拱了拱手。

        “陆大人,末将奉旨而来。”

        陆执看着他,没动。

        “奉什么旨?”

        赵玄没答,目光越过他,落在车里的沈昭宁身上。

        “沈姑娘,”他说,“皇上口谕,请沈姑娘进宫说话。”

        沈昭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
        皇上?

        赵玄往前迈了一步,靴子踩进雪里,发出咯吱的响声。

        “陆大人,请让一让。”

        陆执坐在车辕上,没动。

        赵玄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
        “陆大人,”他说,“这是皇上的意思。您不让,末将只能硬请了。”

        他身后那些禁军,手按在刀柄上,往前迈了一步。

        雪还在下。

        火把被风吹得呼呼响,光影在雪地上乱晃。

        沈昭宁从马车里钻出来,站在陆执身边。

        “赵统领,”她说,“皇上找我什么事?”

        赵玄看着她,忽然笑了笑。

        “沈姑娘,您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
        沈昭宁看着他,没再问。

        她回过头,看着陆执。

        陆执坐在车辕上,脸色沉得吓人。

        “别去。”

        “不去不行,”沈昭宁说,“那是皇上。”

        陆执攥住她的手腕。

        那只手很用力,用力到有点疼。

        “等我。”

        沈昭宁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攥住的手腕,又抬起头看他。

        “等多久?”

        陆执没答。

        沈昭宁等了一会儿,不见他开口,轻轻把手抽出来。

        “好,我等你。”

        她转身,跟着赵玄往那辆黑漆马车走去。

        雪落在她肩上,落在那件还带着陆执体温的大氅上。她走得很稳,靴子踩进雪里,一步一个脚印。

        赵玄掀开车帘,她弯腰钻了进去。

        车帘落下,遮住了里头的一切。

        赵玄翻身上马,挥了挥手。

        禁军们收刀,上马,跟在那辆黑漆马车后头,往皇城的方向走去。

        马蹄声渐渐远去。

        火光也渐渐远去。

        最后只剩雪。

        还有坐在车辕上的陆执。

        谢昀凑过来,小心翼翼地问:“大人,咱们怎么办?”

        陆执没答。

        他只是看着那条被马车碾过的雪路,看着那些渐渐被新雪覆盖的脚印,看着那辆黑漆马车消失的方向。

        雪落在他的头发上,肩上,落在他一动不动的手背上。

        他坐在那儿,像一尊冻住的石像。

        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忽然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
        那只手刚才还攥着她的手腕。

        现在空了。

        他把手收回来,握成拳,抵在膝盖上。

        “谢昀。”

        “在。”

        “去查一件事。”

    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
        陆执抬起头,看着皇城的方向。

        雪花落进他的眼睛里,他连眨都没眨。

        “查赵玄今天见过谁。”

        谢昀愣了一下:“赵统领?他不是奉旨——”

        “旨意是真的,”陆执说,“但让他这个时辰来堵我的人,不一定就是皇上。”

        谢昀的脸色变了变: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
        陆执没答。

        他只是看着那片黑沉沉的夜空。

        雪越下越大。

        像要把整座京城都埋了似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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