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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第十章:轻策庄的迷雾

    作品:《原神:他们都爱那个必死的

            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。

        苏璃在寅时初刻就醒了——或者说,她根本没怎么睡着。脑子里反复推演着今晚的行动计划,每一种可能发生的意外,每一种应对方案。腕间的时蕊印在黑暗中微微发亮,像是夜光的花朵,提醒她时间正在一分一秒流逝。

        她起身梳洗,换上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裤,将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。定魂珠戴在左手腕,和时蕊印挨着,两种不同的温度在皮肤上交叠——定魂珠温润如玉石,时蕊印温热如脉搏。斩缘刃别在腰间,用外衣遮住。引魂灯和时锁放在随身的布包里,钟离给的玉佩贴身收在内袋。

        一切准备就绪时,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。

        她推开房门,却看见胡桃已经站在走廊里,正往布包里塞什么东西。堂主今天也换了装束,不是平日那件宽大的黑袍,而是一身墨蓝色的劲装,袖口和裤脚都用皮绳扎紧,腰间挂着神之眼和一个小巧的百宝囊。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,梅花瞳在晨光中亮得惊人。

        “早啊。”胡桃看见她,咧嘴一笑,“睡得怎么样?”

        “还行。”苏璃走过去,“你在装什么?”

        “一些可能用得上的小玩意儿。”胡桃神秘地眨眨眼,“驱邪的符纸、解毒的丹药、还有这个——”

        她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铜镜,镜面打磨得异常光滑,背面雕刻着繁复的往生纹。

        “照妖镜?”苏璃猜测。

        “差不多,但更高级。”胡桃将铜镜递给苏璃,“这叫‘显真镜’,能照出事物的本质。如果那台坎瑞亚设备有什么伪装或者幻术,用这个能看破。不过记住,每次使用只能持续十息,一天最多用三次,否则镜面会裂。”

        苏璃接过铜镜,入手沉甸甸的,镜面冰凉,能照出自己略显苍白的脸。

        “还有什么要注意的?”

        “有。”胡桃的表情严肃起来,“我昨晚想了一夜,觉得达达利亚的计划有个很大的漏洞。”

        “什么漏洞?”

        “他怎么确定,摧毁那个‘时间结晶’,就真的能停止设备?”胡桃压低声音,“万一那只是个诱饵呢?万一真正的核心在别处,摧毁结晶反而会触发更可怕的机制呢?”

        苏璃心头一凛。这个问题她确实没想过。达达利亚给的设计图上,明确标注了结晶的位置,她也用自己的能力预见过摧毁结晶的结果——设备停止,黑雾消散。但预知未来不是百分百准确的,尤其是涉及到时间这种复杂法则时,看到的可能只是无数可能性中的一种。

        “那怎么办?”她问。

        “所以我们不能完全按他的计划走。”胡桃说,“进入地下后,先用显真镜照一照整个空间,看看有没有隐藏的结构。如果发现不对劲,立刻撤退,从长计议。”

        “可如果时间不够呢?设备在持续扩散,每拖延一个时辰,影响范围就扩大十丈。”

        “那就赌一把。”胡桃的眼神很坚定,“但我宁愿赌我们有能力找到真正的解决方法,也不愿赌达达利亚说的是真话。”

        她说得对。苏璃点头:“好,听你的。”

        两人下楼时,钟离已经在茶室泡茶了。他今日穿了一身寻常的褐色长衫,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,但苏璃注意到,他腰间多了一枚玉佩——和她那枚款式相似,但更大一些,雕刻的龙纹也更精细。

        “早茶。”钟离将两盏茶推到她们面前,“安神静气。”

        茶是茉莉花茶,香气清雅。苏璃喝了一口,温热的茶水滑入胃中,确实让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。

        “钟离客卿今天有什么安排?”胡桃一边喝茶一边问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。

        “去玉京台一趟。”钟离说,“七星召集各方代表,商讨帝君葬礼的细节。往生堂作为殡仪之首,需要出席。”

        这是正事,但苏璃听出了言外之意:钟离会去玉京台,那里离北国银行不远,如果今晚出事,他能很快赶到。

        “那您可要好好提建议。”胡桃笑嘻嘻地说,“帝君的葬礼,规格不能低,但也不能太铺张——毕竟现在璃月没了神明,以后的日子还得精打细算。”

        “堂主说得是。”钟离微微颔首。

        三人安静地喝完早茶。窗外天色渐亮,市集的喧嚣开始从街道上传来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对璃月港的大多数人来说,今天只是寻常的一天——工作、生意、生活,一如既往。他们不知道,地下正潜伏着一场可能吞噬整个城市的危机,也不知道,有两个女孩正准备潜入险境,去阻止那场灾难。

        喝完茶,胡桃拉着苏璃去了后院。那里有一块空地,平时用来晾晒药材和纸钱,现在空着。

        “在出发前,我们得练练配合。”胡桃说,“你虽然有特殊能力,但实战经验几乎为零。万一在地下遇到战斗,不能全靠我保护你。”

        她说得直白,但苏璃知道这是为她好。

        “怎么练?”

        “最简单也最实用的:躲。”胡桃从百宝囊里掏出几枚铜钱,“我会用这些铜钱模拟攻击,你要做的就是躲开。记住,在地下那种狭窄环境,躲闪比格挡更重要——因为你不知道敌人的攻击附带什么效果,可能是毒素,可能是诅咒,可能是时间侵蚀。”

        她将铜钱抛到空中,手指一弹,一枚铜钱带着破空声射向苏璃面门。速度不快,苏璃本能地侧头躲过。

        “不错,但太慢了。”胡桃手指连弹,三枚铜钱呈品字形飞来,封住了左右和上方的闪避空间。

        苏璃来不及思考,身体本能地向后仰,同时脚下发力,整个人向后滑出两步。三枚铜钱擦着她的衣襟飞过,钉在身后的木柱上,入木三分。

        “反应可以,但动作太大。”胡桃点评,“在狭窄空间,这种大幅度的动作会撞到东西,发出声响,暴露位置。”

        她继续攻击,铜钱从各个角度飞来,速度越来越快,轨迹也越来越刁钻。苏璃起初手忙脚乱,躲得很狼狈,但渐渐找到了节奏——她发现,当自己集中精神时,那些铜钱的飞行轨迹会变得“清晰”起来,像是能预判它们的落点。

        是时蕊印的作用吗?她能短暂地“看见”攻击的轨迹?

        “停!”胡桃突然收手,所有铜钱悬停在空中,然后纷纷落地,“你刚才……是不是看见了什么?”

        苏璃喘息着点头:“我能模糊地看见铜钱的轨迹,像是……它们飞行的‘时间线’。”

        胡桃眼睛一亮:“这就是时间能力的实战应用!如果能预判攻击轨迹,你的生存能力会大大提高。来,继续,这次我加速。”

        接下来的一个时辰,两人就在后院反复练习。从简单的直线攻击,到复杂的弧线、折射、变向;从单发攻击,到连绵不绝的弹幕。苏璃的躲闪技巧肉眼可见地进步,到后来,她甚至能在胡桃的攻击间隙中找到机会,用斩缘刃格开几枚铜钱。

        “很好。”胡桃终于停手,抹了把额头的汗,“虽然还达不到高手水准,但自保应该够了。记住,如果真的遇到战斗,不要恋战,不要硬拼,以闪避和逃跑为主。我们的目标是摧毁设备,不是打败敌人。”

        苏璃点头,胸口起伏,浑身被汗水浸透,但精神却异常振奋。这种通过训练掌握力量的感觉,让她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有了实感——它不是诅咒,不是负担,而是可以掌控、可以使用的工具。

        练完配合,已是辰时三刻。两人回房洗漱换衣,吃了简单的早饭,然后开始最后的准备工作。

        胡桃摊开北国银行和茶楼的地下结构图,用朱笔在上面标注了几个点:“这是我们潜入的路线。从茶楼地下室进入密道,经过这个拐角的机关,到达铁栅栏门。门锁我有办法开,但开锁需要时间——大约三十息。这期间,我们完全暴露,如果里面有守卫,会很危险。”

        “达达利亚说会支开守卫。”苏璃说。

        “他的话不能全信。”胡桃在铁栅栏门的位置画了个圈,“所以我们得做两手准备:如果你能用能力预知到门后的情况,我们就按计划进去;如果不能,或者预知到危险,我们就启用备用方案。”

        “备用方案是?”

        胡桃从百宝囊里掏出一个纸包,打开,里面是一些灰色的粉末,闻起来有淡淡的硫磺味。

        “迷踪粉。”她说,“撒出去能制造一小片烟雾,干扰视线和感知。如果门后有守卫,就用这个争取时间。但注意,烟雾只能持续十息,而且在地下封闭空间使用,我们自己也会受影响。”

        苏璃记下了。她又看向结构图上那个巨大的地下空间,指着中央那几个容器的位置:“时间结晶在这里。按照设计图,结晶被保护在一个能量屏障里,需要特定的频率才能打开。达达利亚说他会给我们开屏障的密钥,但……”

        “但我们不能依赖他。”胡桃接话,“所以你要用显真镜先照一照,看看屏障有没有陷阱。如果有,我们就得另想办法。”

        “另想办法?比如?”

        胡桃沉默了。她盯着结构图看了很久,最终叹了口气:“如果屏障真的有问题,我们可能得……强行突破。用斩缘刃尝试切割,或者用我的火元素暴力破坏。但那样动静会很大,肯定会惊动守卫,我们必须在得手后立刻撤离。”

        苏璃能想象那个场景:警报大作,愚人众从四面八方涌来,她和胡桃在狭窄的地下通道里亡命奔逃……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。

        “希望不会到那一步。”她轻声说。

        “我也希望。”胡桃收起图纸,“但做最坏的打算,才能活得更久。”

        所有细节都推演完毕时,已是午时。厨娘准备了丰盛的午饭:红烧肉、清蒸鱼、炒时蔬、蘑菇汤,还有一笼刚出笼的馒头。胡桃吃得津津有味,苏璃却没什么胃口,只勉强吃了半碗饭。

        饭后,钟离要出发去玉京台了。他在门口停下,回头看了两人一眼。

        “万事小心。”他只说了这四个字,但眼神里包含了千言万语。

        “您也是。”胡桃挥手,“跟七星那些老狐狸打交道,可别被他们绕进去了。”

        钟离微微颔首,转身离去。他的背影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,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,像是永远不会被任何事动摇。

        “钟离客卿总是这样。”胡桃望着他的背影,忽然说,“看起来对什么都不上心,但关键时刻,比谁都可靠。有时候我在想,他到底是谁,为什么会来往来生堂当个客卿。”

        苏璃也有同样的疑问。钟离的学识、气度、那种沉淀了漫长岁月的气质,都不像一个普通的客卿。但他不说,她们也不问——这是往生堂的默契,尊重每个人的秘密。

        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。苏璃在房间里打坐调息,尝试更精细地控制时蕊印。她发现,当自己完全静下心来,将意识集中在印记上时,能“看见”周围很小范围内的时间流动——像是空气中的微尘,在缓慢地飘动、沉降;像是阳光透过窗纸,在地面上移动的光斑,每一寸移动都清晰可辨。

        这种感知很微妙,像是打开了一扇新的感官之门。她开始理解钟离说的“时间存量”——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一团温暖的能量,那就是她的时间存量。现在这团能量还很充盈,像是一池满满的泉水。但每次使用能力,泉水就会下降一点。

        而泉水周围,连接着几条细小的“管道”——那就是羁绊吗?她隐约能感觉到,其中一条管道连接着胡桃,另一条连接着钟离,还有一条很微弱,连接着……魈?

        是那天在轻策庄建立的羁绊吗?

        她尝试沿着连接胡桃的那条管道,将意识延伸过去。一瞬间,她“看见”了胡桃正在堂主室里忙碌的画面——堂主在整理今晚要带的物品,一样一样检查,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。她能感觉到胡桃的情绪:有点紧张,但更多的是兴奋和坚定。

        这种连接很脆弱,只持续了几息就断开了。但苏璃心中涌起一阵奇异的感动:她不是孤单的,她和这个世界,和这些人,有着真实的联系。

        傍晚时分,变故突生。

        一个往生堂的仪倌匆匆跑进来,脸色苍白:“堂主!不好了!轻策庄又出事了!”

        胡桃和苏璃同时站起来:“怎么回事?”

        “庄明派人来报信,说后山又出现了黑雾,而且比上次规模更大!已经有三个人昏迷了,庄里请了大夫,但束手无策!”

        轻策庄?苏璃心头一沉。她明明看到,魈已经净化了那里的黑雾,怎么会又出现?而且规模更大?

        “来报信的人呢?”胡桃问。

        “在门口,是庄明的儿子,庄小虎。”

        胡桃和苏璃快步走到门口。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焦急地踱步,看见她们,扑通一声跪下:“胡堂主!求您救救我们庄吧!我爹他……他也昏迷了!”

        庄明也昏迷了?苏璃记得那个精干的汉子,是他接待了她,是他带她去后山,是他告诉她王老四醒了……现在他也倒下了?

        “黑雾什么时候出现的?”胡桃扶起少年。

        “今天晌午。”庄小虎带着哭腔,“起初只是在后山那片枯死的稻田里,但扩散得很快,到下午已经蔓延到山脚了。庄里人想去救人,但一靠近就头晕目眩,我爹是硬撑着把最后一个人背出来,自己就倒下了……”

        晌午。正好是她们在推演今晚行动的时候。是巧合吗?

        苏璃腕间的时蕊印突然剧烈灼烫。她脸色一变:“胡桃,我得去轻策庄。”

        “现在?可今晚我们还要去北国银行……”

        “轻策庄的黑雾和北国银行的设备有关联。”苏璃打断她,语气急促,“我能感觉到,它们的时间波动频率是一样的!如果轻策庄的黑雾再次爆发,那可能意味着……设备的影响范围已经超出北国银行,开始向周边区域扩散了!”

        这个猜测让胡桃脸色大变。如果真是这样,那说明设备失控的速度比达达利亚说的更快,可能不需要三天,甚至今晚,璃月港就会受到影响。

        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胡桃当机立断,“庄小虎,你骑马来的?带路!”

        “可是堂主,马只有一匹……”

        “我和苏璃骑一匹,你骑一匹,快!”

        三人匆匆赶往码头附近的马厩。胡桃租了两匹快马,她和苏璃共乘一匹,庄小虎骑另一匹,三人冲出璃月港,沿着官道向轻策庄疾驰。

        傍晚的风在耳边呼啸,路旁的景物飞速倒退。苏璃紧抱着胡桃的腰,能感觉到堂主身体的紧绷。她回头望去,璃月港在暮色中逐渐远去,城郭的轮廓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。

        这座城市还不知道,它正面临着怎样的威胁。

        一个时辰后,轻策庄在望。

        远远地,苏璃就看见了那股黑雾——比上次浓重得多,像是一团翻滚的乌云,笼罩了整个后山,甚至开始向山脚的民居蔓延。庄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,几个胆大的村民拿着火把守着,但不敢靠近。

        马刚停下,苏璃就跳下来,冲向庄口。腕间的时蕊印已经烫得像是要燃烧,她能“看见”那些黑色的时间线,密密麻麻,像是有生命的触手,从后山延伸出来,缠绕着整个村庄。

        “苏璃姑娘!”一个认识的村民看见她,像是看见了救星,“您可来了!庄管事他们……”

    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苏璃打断他,“昏迷的人在哪里?”

        “在祠堂,大夫正在施针,但没用……”

        苏璃和胡桃冲向祠堂。那是一座古老的建筑,青瓦白墙,门口挂着两只白灯笼——不是为逝者,而是为昏迷的人点的,据说能稳住魂魄。

        祠堂里躺了七八个人,都是青壮年,面色灰败,呼吸微弱。庄明躺在最前面,额头上扎着几根银针,但毫无反应。一个老大夫正在把脉,眉头紧锁,摇头叹息。

        苏璃蹲下身,伸手探向庄明的手腕。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,而更让她心惊的是,她能“看见”庄明身上的黑色细线——比王老四身上的多得多,密密麻麻,几乎将他整个人裹成了茧。那些线正在疯狂抽取他的时间线,他的“未来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、消失。

        “系统,分析情况!”她在心中急呼。

        “分析中……目标生命体时间线被大量侵蚀,侵蚀源为同类型时间污染,但浓度是之前样本的三倍。预计完全侵蚀时间:两个时辰。警告:污染正在快速扩散,已覆盖半径三百丈区域,并以每时辰五十丈的速度扩张。”

        两个时辰?半径三百丈?苏璃心往下沉。按照这个速度,天亮之前,整个轻策庄都会被黑雾笼罩,所有人都会像庄明一样昏迷,然后……死亡。

        “胡桃,你带着村民撤出庄子,越远越好。”苏璃站起身,语气决绝,“我去后山,试试能不能净化黑雾。”

        “你一个人?太危险了!”

        “我有时蕊印,有安魂曲,上次能净化,这次应该也能。”苏璃说,“而且我必须去——如果轻策庄的污染和北国银行的设备有关联,那净化这里,也许能削弱设备的力量,为今晚的行动增加胜算。”

        这个理由说服了胡桃。堂主咬牙点头:“好,我带人撤离。但你答应我,如果事不可为,立刻撤退,不要硬拼!”

        “我答应。”

        苏璃转身冲出祠堂,向后山奔去。暮色渐浓,黑雾在夜色中更加醒目,像是一团活着的阴影,在山上蠕动、扩张。靠近山脚时,她能感觉到空气变得粘稠,呼吸开始困难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抽取她周围的“时间”。

        腕间的时蕊印光芒大盛,金色的光芒甚至穿透了衣袖,在她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。那些试图靠近的黑线在触碰到光晕时,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。

        有效!时蕊印能抵抗时间污染!

        苏璃精神一振,加快脚步冲上山。越往上走,黑雾越浓,能见度不足三步。她不得不依靠时蕊印的感知来辨认方向——那些黑色的时间线如同指路标,越是密集的方向,就是污染源的核心。

        终于,她来到了上次那片枯死的梯田。

        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冷气。

        梯田中央,不再是简单的黑雾弥漫,而是出现了一个“漩涡”——一个由黑色时间线组成的、直径约三丈的漩涡,正在缓慢旋转。漩涡中心,隐约能看见一个扭曲的、像是空间裂缝的东西,里面透出幽蓝色的光,和北国银行地下那些容器的光芒一模一样。

        而漩涡周围,密密麻麻地站着十几个人影。

        不,不是活人。他们的身体僵硬,眼神空洞,像是被操控的木偶。苏璃认出其中几个——是轻策庄的村民,他们本该在昏迷,却不知为何来到了这里,站在漩涡边缘,任由黑线刺入他们的身体,抽取时间。

        而在那些人影中央,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        青色短衫,墨绿长发,傩面,碧绿长枪。

        魈。

        但他现在的状态很不正常。身体微微颤抖,单手拄着长枪才勉强站立,另一只手捂着头,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。而他周身的业障——那些灰黑色的杂质——此刻异常活跃,像是被漩涡吸引,正一丝丝从他身上剥离,汇入漩涡之中。

        “魈!”苏璃大喊。

        魈猛地抬头,傩面下的金色眼眸看向她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愕,随即变成焦急:“走!离开这里!”

        “你怎么样?”

        “业障……被引动了……”魈的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在对抗什么,“这个漩涡……在抽取我的业障……作为养料……快走……它会连你一起……”

        话音未落,漩涡突然加速旋转。更多的黑线从中心喷涌而出,像是有生命的触手,朝苏璃和魈扑来。

        苏璃本能地哼唱起安魂曲。

        空灵的旋律从她唇间流淌而出,在夜风中飘散。那些扑来的黑线在接触到旋律的瞬间,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墙壁,纷纷弹开、消散。漩涡的旋转速度明显减缓了。

        有效!但不够。漩涡只是被压制,没有被净化。而且苏璃能感觉到,每唱一个音节,她体内的时间存量就在减少——安魂曲消耗的是她的时间能量。

        “继续……唱……”魈咬着牙说,“我会……配合你……”

        他松开捂着头的手,双手握住长枪,枪尖指向漩涡中心。碧绿的光芒从枪身爆发,化作无数光刃,斩向那些黑线。这一次,他的攻击有了明确的目标——不是漫无目的地净化,而是配合安魂曲的旋律,攻击旋律最薄弱的地方。

        两人从未配合过,却仿佛心有灵犀。苏璃的旋律在哪里形成压制,魈的光刃就斩向哪里;魈的攻击在哪里打开缺口,苏璃的旋律就深入哪里。一唱一和,一守一攻,竟然形成了奇妙的默契。

        漩涡开始不稳定地颤抖。中心那个空间裂缝忽明忽暗,幽蓝的光芒时强时弱。那些被操控的村民一个个倒下,黑线从他们身上脱离,缩回漩涡。

        但就在这时,异变突生。

        漩涡中心的空间裂缝猛地扩大,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,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吸进去。苏璃脚下不稳,被拖向漩涡。魈见状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将她拉回身边。

        “这个裂缝……连接着另一个地方……”魈喘息着说,“我能感觉到……那边有更庞大的时间污染……”

        北国银行地下。苏璃瞬间明白了。轻策庄的漩涡,是北国银行那个设备的“延伸”或者“出口”。设备抽取的时间能量,有一部分通过空间裂缝传输到了这里,形成了第二污染源。

        而如果这个猜测是对的,那也许……她可以通过这个裂缝,反向影响北国银行的设备?

        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苏璃心中成型。

        “魈,帮我争取时间!”她喊道,“我要尝试……关闭这个裂缝!”

        “怎么做?”

        “用我的时间之力,干扰裂缝的稳定性!”苏璃没有时间详细解释,她集中全部精神,将意识沉入时蕊印。

        这一次,她不是简单地使用能力,而是尝试“操纵”时间。她要将自己的时间能量注入裂缝,与那边的污染源对抗,迫使裂缝崩溃。

        金色的光芒从她腕间爆发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。那些光芒化作实质的丝线,逆着漩涡的旋转方向,刺向空间裂缝。裂缝剧烈抖动,幽蓝的光芒开始紊乱,像是受到了严重的干扰。

        但代价也是巨大的。苏璃能感觉到,自己的时间存量在飞速消耗,像是决堤的洪水,汹涌而出。眼前开始发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,身体像是要被抽空。

        “够了!”魈一把将她拉开,“再继续你会死的!”

        裂缝已经缩小了大半,漩涡的旋转也几乎停止。但还没有完全关闭。

        苏璃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,浑身被冷汗浸透。她看着那个还在顽强存在的裂缝,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——她已经竭尽全力,还是差一点。

        就在这时,一个清冷的声音从空中传来:

        “业障,听我号令。”

        苏璃抬头,看见魈摘下了傩面。

        月光下,那张年轻俊美的脸苍白如纸,但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决绝的火焰。他举起长枪,枪尖指向自己的胸口——不是要自残,而是要将那些翻涌的业障,全部引导向枪尖。

        “你要做什么?!”苏璃惊呼。

        “业障也是能量。”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既然它能被污染源吸收,那就能……成为破坏污染源的武器。”

        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周身所有的灰黑色业障全部涌向枪尖,在枪尖凝聚成一个暗色的光球。那光球散发着不祥的气息,但却有种毁灭性的力量。

        魈用尽全身力气,将长枪掷出。

        长枪带着那个业障光球,化作一道碧绿与暗黑交织的流光,刺入空间裂缝。

        寂静。

        然后,是无声的爆炸。

        没有巨响,没有冲击波,但苏璃“看见”了——时间层面的爆炸。裂缝所在的区域,时间流彻底紊乱,过去、现在、未来纠缠在一起,然后互相抵消、湮灭。

        裂缝消失了。漩涡崩溃了。黑雾开始迅速消散。

        而那些被抽取的时间线,像是失去了束缚,开始缓慢地回流,回到昏迷村民的身体里。

        成功了。

        苏璃瘫软在地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她看见魈也单膝跪地,长枪插在土里支撑身体,脸色白得像纸,但还活着。

        月光重新洒满山坡。黑雾散去后,轻策庄的夜色宁静而祥和,仿佛刚才那场灾难只是一场噩梦。

        胡桃带着村民冲上山来,看到两人都活着,长舒一口气。

        “庄明他们……开始恢复了。”她声音有些颤抖,“脉搏回来了,脸色也好转了。苏璃,魈上仙……谢谢你们。”

        苏璃想说什么,但眼前一黑,失去了意识。

        最后的感知,是胡桃接住她的手臂,和魈投来的、复杂难明的目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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