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七点，京海影视城的酒店。

    房门打开，沈枫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，白衬衫扣得严严实实，甚至连袖口都折叠得一丝不苟。

    他手里拿着一本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学术气息。

    刚走两步，一道黑影挡在了面前。

    李沁顶着两个黑眼圈，手里提着警局标配的豆浆油条，死死盯着沈枫。

    她昨晚听了一宿墙根，耳机里全是“做题”、“错了”、“受罚”这种莫名其妙的词，搞得她世界观都快崩塌了。

    “早，李警官。”

    沈枫推了推眼镜，语气温和，“昨晚没睡好？要不要我也给你补补课？”

    李沁咬牙切齿：“赵璐思人呢？”

    “还在睡。”沈枫淡定地回答，“昨晚题量有点大，她基础太差，累坏了。”

    李沁深吸一口气，把手里的豆浆捏得咔咔响。

    她想掏手铐，但又找不到理由。

    总不能因为人家通宵做数学题就把人抓了吧？这传出去市局刑侦支队的脸往哪搁？

    “沈枫，你别落我手里。”李沁把早点塞进嘴里，狠狠嚼着。

    “最好别让我查出你用微积分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老师，教书育人是本分。”

    沈枫绕过她，径直走向电梯。
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到了酒店餐厅。

    正是早高峰，餐厅里人声鼎沸。

    沈枫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刚拿了一杯热牛奶，旁边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。

    “我不吃！我就不吃！我要玩手机！”

    一个七八岁的小胖墩正站在椅子上撒泼，手里的鸡蛋狠狠砸在地上，蛋黄溅得到处都是。

    旁边的年轻妈妈不仅不管，还拿着手机刷视频，随口敷衍：“乖，不想吃就不吃，别把衣服弄脏了。”

    小胖墩见没人管，更来劲了，抓起桌上的牛奶杯用力一甩。

    “啪！”

    半杯牛奶直接泼在了沈枫洁白的衬衫上。

    餐厅瞬间安静了不少。

    李沁刚想站起来，却看见沈枫抬手制止了她。

    他拿出纸巾，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身上的奶渍，动作优雅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端着自己那杯还没动的热牛奶，站起身，走到了隔壁桌。

    那个妈妈终于抬起头，扫了沈枫一眼，翻了个白眼。

    “看什么看？小孩子不懂事，你一个大人还要计较？赔你干洗费不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小胖墩也冲沈枫做鬼脸：“略略略！四眼狗！”

    沈枫没有生气。

    他甚至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谦卑、温和，像极了每一个在家长会上被指责却只能赔笑的班主任。

    他拉开椅子，在小胖墩对面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小朋友，长身体的时候，不喝牛奶怎么行呢？”沈枫把手里的热牛奶推到孩子面前。

    那妈妈不耐烦了：“你有病吧？都说了他不喝……”

    沈枫转头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就这一眼。

    那个妈妈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那是怎样的眼神？平静，死一般的平静。

    “我在跟孩子说话。”沈枫轻声说，“家长请不要插嘴。”

    明明是商量的语气，那个妈妈愣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，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
    沈枫转回头，看着那个小胖墩。

    “喝牛奶。”

    小胖墩被吓住了，刚才的嚣张气焰全无，缩在椅子上想哭。

    “我不喝……”

    沈枫脸上的笑容加深了。

    他拿起桌上的水果刀，轻轻削着手里的苹果。

    果皮连成一条长线，没有断，刀刃摩擦果肉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吗？我们要相信科学。”

    沈枫一边削苹果，一边像是在讲睡前故事，语气循循善诱。

    “如果不喝牛奶，钙质就会流失，骨头就会变脆。就像这个苹果……”

    刀刃微微一偏。

    “啪。”

    那条长长的果皮断了，掉在桌面上，像一条死蛇。

    沈枫手里的餐刀并没有停，而是轻轻点在桌面上，发出笃笃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骨头脆了，如果不小心从高处掉下去，比如……六峰山的山顶。”

    他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在晨光下反射出一片惨白的光，遮住了所有的情绪。

    “就会啪的一声，碎成一滩烂泥。到时候，连拼都拼不起来。”

    小胖墩的脸瞬间煞白，嘴唇哆嗦着，“哇”的一声就要哭出来。

    沈枫竖起一根食指，抵在唇边。

    “嘘——”

    “哭声会消耗钙质。你现在本来就缺钙，再哭，牙齿也会掉光的。”

    沈枫把那杯牛奶往前推了推，语气温柔得令人发指，“听话，喝了它。喝了就能长高，长高了……才有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喝吧。”

    “趁热喝。”

    “凉了，就不好喝了。”

    最后这一句，沈枫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种粘稠的、阴冷的强迫感。

    小胖墩看着那杯牛奶，又看看沈枫手里泛着寒光的水果刀，巨大的恐惧战胜了任性。

    他颤抖着伸出手，捧起杯子，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。

    一边喝，眼泪一边往杯子里掉。

    喝完一大杯，小胖墩打了个奶嗝，惊恐地看着沈枫。

    “真乖。”沈枫抽出纸巾，帮孩子擦了擦嘴，“以后要听妈妈的话，还要好好学数学。如果不听话……”

    他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反过一道白光。

    “老师会来家访的。”

    小胖墩两眼一翻，吓晕了过去。

    那个妈妈这才回过神来，抱着孩子连滚带爬地跑了，连句狠话都没敢放，仿佛身后坐着的不是人，而是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。

    餐厅里死寂一片。

    其他食客默默放下了手里的餐具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
    沈枫收起水果刀，擦干净桌子，重新坐回李沁对面。

    “解决了。”他拿起筷子，夹了一根油条。

    李沁看着他，感觉手里的豆浆都不香了。

    “沈枫。”李沁声音有点抖，“你刚才那个眼神……是不是在想怎么分尸？”

    “李警官，讲证据。”沈枫咬了一口油条，一脸无辜，“我只是在劝导祖国的花朵健康饮食。我是好人，这你知道。”

    李沁看着他白衬衫上的奶渍，又想起刚才那个被吓破胆的孩子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：

    这哪是好人？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变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