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车的后座很硬，沈枫坐在副驾驶，手里还捏着那本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。

    “慢点。”沈枫推了推眼镜，“超速了，李警官。”

    “闭嘴。”李沁目不斜视，紧紧扣着方向盘，“我现在就在想，要是把你送去精神病院，我是不是能立个二等功。”

    刚才那一幕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。

    那个吓晕的小胖墩已经被送去医院了，初步诊断是惊吓过度导致的应激性昏厥。

    而始作俑者沈枫，居然还在车上研究二次函数。

    “那是为了祖国的花朵。”沈枫翻过一页书，语气平淡，“现在的孩子心理承受能力太差，缺乏挫折教育。”

    李沁冷笑一声：“你那是挫折教育？你那是恐怖袭击。”

    车子一个急刹，停在了剧组外围。

    陈凯歌早就等着了。

    他顶着个大草帽，手里拿着对讲机，看见沈枫下车，眼睛都在放光。

    “沈老师！哎呀沈老师！”陈凯歌冲上来，直接握住他的手。

    “刚才网上的视频我看了！绝了！真的绝了！那削苹果的手法，那眼神，张东升活了啊！”

    沈枫礼貌地笑了笑，抽出手：“陈导，那是生活，不是演戏。”

    陈凯歌一愣，随即哈哈大笑：“对对对，体验派！就要这种不疯魔不成活的劲儿！”

    李沁跟在后面，听得直翻白眼。这导演也是个疯子。

    “今天这场戏很关键。”陈凯歌收起笑容，指了指远处的摄影棚。

    “三个小演员都到位了。尤其是饰演‘普普’的那个小姑娘，很有灵气。不过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有些头疼：“演‘严良’那个小子，也是个童星出身，有点皮，刚才还在片场拿着道具枪乱指。沈老师，你得多担待。”

    沈枫点了点头：“没事，我喜欢孩子。”

    李沁脚下一滑，差点摔个跟头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化妆间。

    三个孩子正在里面闹腾。

    门被推开，沈枫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一身廉价的白衬衫，金丝眼镜，洗得发白的西裤。

    看起来窝囊、老实，甚至有点好欺负。

    浩浩停下动作，上下打量了沈枫一眼，撇了撇嘴：“这就是演杀人犯的那个？看着不像啊，我一拳就能把他打趴下。”

    旁边的助理吓得脸都白了，赶紧去捂他的嘴：“浩浩！别乱说话！这是沈老师！”

    “切。”浩浩从椅子上跳下来，拿着警棍走到沈枫面前，仰着头挑衅。

    “喂，听说你演坏人很厉害？敢不敢跟我比划比划？”

    沈枫低头，看着这个还没自己腰高的小屁孩。

    透过镜片，他的眼神温吞吞的，没有一点脾气。

    “不可以打架哦。”沈枫弯下腰，伸手帮浩浩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领，“打架会被叫家长的。”

    浩浩嫌弃地拍开他的手：“少来这套！我演过好多戏了，导演都夸我有爆发力。你这身板，我看连桶水都提不动。”

    角落里的李沁抱臂靠在门框上，眼神同情。

    这孩子，路走窄了。

    “好了好了，准备开拍！”场记在外面喊了一嗓子。

    第一场戏，不是跟孩子的对手戏，而是张东升的独角戏。

    浴室。

    这不仅是揭露张东升自卑根源的一场戏，也是整部剧最惊悚的视觉冲击点之一。

    摄像机架好，灯光调暗，整个浴室布景显得十分压抑。

    陈凯歌坐在监视器后，屏住呼吸：“ACtiOn！”

    沈枫站在洗手台前。

    镜子里的人，面色苍白，眼神疲惫。

    他拧开水龙头，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。

    水珠顺着下巴滴落，打湿了领口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
    那种眼神，空洞得让人害怕。

    不是愤怒，不是悲伤，而是一种被生活长时间碾压后的麻木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抬起手，按在了自己的头发上。

    现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那三个孩子也被带到了监视器旁边，浩浩嘴里还嚼着口香糖，一脸不以为然：“洗个脸有什么好看的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。

    “嘶——”

    那是胶布撕离头皮的细微声响。

    沈枫的手指扣住发际线边缘，缓缓用力。

    那头浓密的黑发，像是一层虚假的画皮，被一点点剥离。

    露出来的，是光秃秃的头皮，那是特制的倒模，做得极度逼真，甚至能看到青色的血管和几根稀疏的毛发。

    那顶假发被拿了下来，随手扔在洗手台上。

    沈枫再次看向镜子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镜子里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数学老师。

    秃顶，大脑门。

    丑陋，猥琐。

    但没有人笑得出来。

    沈枫对着镜子，扯了扯嘴角。

    他在笑，但那笑容配上这个发型，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阴森。

    他拿起梳子，慢条斯理地梳理着两侧仅剩的头发，把它们小心翼翼地盖在光秃秃的头顶上，试图掩盖那份难堪的真相。

    这一刻，那种为了维护最后一点尊严的卑微，和杀人分尸时的冷酷，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了。

    “咕咚。”

    监视器旁，浩浩嘴里的口香糖不小心吞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瞪大了眼睛，脸色煞白，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正在梳头的“怪物”。

    这就是……刚才那个好脾气的叔叔？

    陈凯歌感觉头皮发麻，一种生理性的不适感涌上喉咙，但他舍不得喊卡。

    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，这就是张东升心里住着的那个恶鬼！

    沈枫放下梳子。

    他没有转身，而是透过镜子的反光，看向了摄像机的位置。

    也就是看向了监视器前的所有人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里没有光，只有一片死寂的沼泽。

    “卡！”

    现场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没人敢说话，大家都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。

    沈枫收回目光，他拿过一条毛巾擦了擦手，顶着那个令人窒息的秃头造型，走出了布景。

    他要经过监视器区域去休息室。

    三个孩子僵在原地，像是被施了定身法。

    浩浩看着越来越近的沈枫，腿肚子开始转筋。

    刚才在化妆间里的嚣张气焰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，现在他只想找妈妈。

    沈枫停在了他们面前。

    他低头，看着浩浩。因为没戴假发，那张脸看起来更加陌生和危险。

    “小朋友。”

    沈枫的声音很轻，还带着刚才戏里那种没散去的阴郁。

    浩浩猛地往后退了一步，撞在了“普普”身上，两个孩子抱成一团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沈枫推了推眼镜，突然笑了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，指了指浩浩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道具警棍。

    “那个，能借老师用一下吗？”

    浩浩手一抖，警棍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我我……”浩浩结巴了半天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我错了！我不敢了！我不打架！我会做数学题！别杀我！别把我推下山！”

    这一嗓子嚎得撕心裂肺，比刚才那个小胖墩还惨。

    【叮！检测到群体性童年阴影！】

    【来自童星浩浩的恐惧值+3000！】

    【来自童星普普的心理防线崩塌+2000！】

    【来自童星朱朝阳的深度思考+1500（他在计算生还概率）！】

    【恭喜宿主获得特殊成就：秃顶强者的威压。】

    【成就效果：当你露出（或展示）脱发形象时，对未成年人的威慑力提升200%，并自动获得“教导主任”光环。】

    沈枫有些无奈地捡起地上的警棍，放在桌子上。

    “我只是想说，这东西挺沉的，别砸到脚。”

    接下来的拍摄，顺利得不可思议。

    原本那个皮得要命、谁的话都不听的浩浩，现在乖得像个鹌鹑。

    只要沈枫一个眼神扫过去，哪怕是带着笑意的，浩浩都能立刻立正站好，台词背得滚瓜烂熟，连个磕巴都不敢打。

    陈凯歌乐坏了。

    “好！太好了！浩浩这个状态对极了！就是要这种又怕又要硬刚的感觉！”陈凯歌在那边喊，“沈老师，你这调教演员的手段，绝了！”

    沈枫坐在片场的折叠椅上，手里拿着保温杯，看着远处那三个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孩子。

    李沁坐在沈枫旁边，听着那边的动静，忍不住用脚踢了踢沈枫的鞋子。

    “你看看你把人孩子吓成什么样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叫敬业。”沈枫喝了口水，润了润嗓子，“而且，他们现在的状态，不是正好符合剧情吗？”

    李沁看着他侧脸。重新戴上假发、恢复了斯文败类模样的沈枫，确实有一股让人挪不开眼的魅力。

    “晚上吃什么？”沈枫突然问。

    李沁一愣，下意识回答：“食堂有红烧肉……”

    “出去吃吧。”沈枫转过头，看着她，“作为补偿，请你吃顿好的。毕竟……”

    他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毕竟今晚还要补习生物课，得补充点体力。”

    李沁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。

    “沈枫！”她压低声音，咬牙切齿，“你再敢提这茬，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上手铐！”

    “手铐？”沈枫挑了挑眉，眼神在她的腰间扫了一圈，“李警官随身带着那种东西？看来……你也挺喜欢玩道具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——”

    李沁气得想拔枪，但心脏却不争气地狂跳起来。

    这个混蛋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