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警局的吉普车上，何政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。

    “小沈，刚才多谢你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，何政委说得真心实意。

    要不是沈度眼疾手快冲上来，撞开了那名犯人，那把西瓜刀那么长，真劈下来，他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撑不撑得住。

    沈度微微摇头，神色认真，“这是应该的。”

    回到警局，董旭亲自把这几名犯人都带进了审讯室。

    左首长看了一眼时间，毫不犹豫地对何政委说，“走，上人民医院，燕妮该等着急了。”

    何政委点点头，“那这边？”

    “有董旭他们在，问题不大。”

    左首长说完，带着人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等沈度从急诊室里出来，刚穿上外套，看着空空如也的大厅，慌了神。

    “左首长他们呢？”

    沈度连忙问值班的人。

    年轻的女公安瞥了一眼沈度身上的纱布，指了指门外。

    “左首长他们去人民医院了。”

    沈度抿了抿唇，抬脚就要往外头走。

    还是出来叫人的董旭看到了他，出声叫住了他。

    “沈副连，这么晚了，你是要回招待所吗？”

    沈度摇摇头，“我要去人民医院，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来得及说。”

    董旭看他神色紧张，毫不犹豫地叫上值班的警员。

    “你开车，送沈副连过去。”

    年轻的警员点点头，拿起桌上的钥匙就往外走。

    沈度深深看了董旭一眼，“多谢。”

    董旭笑着拍了拍沈度的肩，巧妙地避开了男人身上的伤。

    “说什么呢，我们才要谢谢你，回头给你发锦旗啊。”

    沈度跟董旭挥手告别，跟上了警员的步伐。

    一队军用车有序地驶向人民医院。

    仰靠在后座闭目养神的左首长缓缓开口。

    “老许，小沈怎么会特意上来？”

    一晚上，意外一件接着一件，好不容易都有了结果，左首长这才想起最开始沈度的话。

    刚刚那个沉稳的年轻人说，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明。

    会是什么事？

    后座一片安静。

    左首长掀开眼帘，瞥了一眼为难的许政委。

    “老许，老许？”

    许政委合拢的双手摊开，又搓了搓，他踌躇着，斟酌着怎么开口才合适。

    左首长彻底清醒了，坐直了身体，虎目炯炯有神地盯着许政委。

    “老许，这可不是你平时说话做事的风格。”

    许政委叹了口气，左右车里只坐了他们两个人，也没什么不能说的。

    “是老谢。”

    许政委缓缓开口了，“老谢家里头那个宝贝姑娘，瞧上了沈度。”

    左首长愣了几秒钟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“啥意思，人没看上亚梅？”

    许政委瞟了一眼左首长的脸色，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也不是没看上，小沈的意思就是……不合适。”

    那不就是没看上吗？说这么文绉绉的干啥？

    左首长在心中腹诽，“然后呢？”

    “我听说啊，这个……”

    许政委慢吞吞地说着，“我听说，小沈前段时间递了材料，那上头的同志，不是谢亚梅。”

    “材料过了之后，结婚申请跟着就交了上来，但是……一直卡着。”

    左首长哭笑不得，“卡着？结婚申请卡着？谁卡的？”

    许政委也很无奈，两手一摊。

    左首长擦燃火柴，点了根烟夹在手里头。

    “老谢卡着？”

    “就为了让他姑娘？”

    “啥意思，准备拆了人家？”

    许政委尴尬地瞅着左首长。

    虽然事实如此，但话说得未免也太糙了些。

    许政委不说话，他就知道他猜得没错。

    “多久之前的事？”

    他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角。

    “这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许政委无奈地搓着手。

    他实话实说，“时间肯定不短，不然……小沈也不会上来找您。”

    “还专门挑这个时候。”

    左首长叹了口气，觉得脑袋嗡嗡直响。

    “这个人，真是……唉。”

    作为曾经的战友，他深知老谢的为人。

    为人性子虽倔，但大方向从来不错。

    人是难沟通了些……

    但带人是一把好手啊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有个孩子，当做掌上明珠一样宠着，他们都理解。

    只是……左首长想到刚才看到的小沈。

    刚才的混乱中，年轻的小沈临危不乱，伸手敏捷……

    向来惜才的左首长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。

    朝着沈度那一边。

    “所以，小沈是来找我批结婚申请的？”

    许政委点点头，“八九不离十。”

    估计谢亚梅也是把老实人逼得没办法了，大晚上的跑到省城来告状。

    当然，这些话许政委只能放在心里说。

    军区人人都知道，谢亚梅是她爸的逆鳞，谁都不能说她不好。

    “小沈的对象……就是他申请上头的，是个怎么样的女同志？”

    左首长思忖了片刻，缓缓开口。

    许政委一愣，听他话里的意思，是要插手帮忙了？

    “这我不清楚，材料我见过一次。”

    “好像跟小沈是一个地方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左首长点点头，目光移向窗外。

    他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，半天都没说话。

    就在许政委以为这场对话已经结束的时候，左首长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回头我打个电话，好好说道说道。”

    “一把年纪，越活越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李因姐姐。”

    人民医院急诊室外头，李因跟女孩相拥而坐。

    即使已经是深夜，急诊室照样灯火通明。

    陪着他们的女警员给她们打了热水，又去外头买了点饼干跟桃酥，给两位女同志垫肚子。

    原本从警局出来，李因就想去军区找人的。

    奈何燕妮无论如何都不肯跟着女警走。

    她死死拽着李因的手，大颗大颗的眼泪喷涌出来。

    “姐姐，你陪着我，我害怕。”

    女孩大大的眼睛里，有一种小动物无助的惊惶。

    被拐卖，再被带上长途汽车……

    五岁的燕妮彻底吓坏了。

    她现在谁都不相信，只信在胡乱中一直没松开手的李因。

    女警为难地看着李因，“同志，能不能麻烦你……”

    李因犹豫了一瞬。

    看着渐渐黯淡下来的天光，她爽快答应下来。

    已经这么晚了，就算到了那儿，他们肯定都回家属区了。

    不如陪着燕妮，找到人再说。

    所以天都黑了，李因还陪在燕妮身边。

    两人紧紧挨在一起，互相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温暖。

    “燕妮！”

    一个激动的男声响起。

    纷至沓来的脚步声惊醒了迷迷糊糊的孩子。

    李因本能地护住孩子，看向来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