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转眼即逝，碧蓝回屋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，屋内没有燃灯，她走上前将那盏三嘴琉璃灯点燃，转过身来便瞧见江知妤窝在软榻里浅眠。

    以一种蜷缩的姿态，看起来格外的没有安全感。

    “碧蓝？”江知妤惊魂未定，声音哑的不行。

    “郡主没睡啊。”碧蓝浅笑一声，她拿出熨斗，准备替她把那件烟霞色的里衣熨烫平整。

    视线撇过她微湿的裙角，放下手中的活儿计，“郡主裙裾怎么湿了，可千万别着凉。”

    她一边说着，一边从她的柜橱里拿出一件新的，嘴里还嘟囔着：“无依这是去哪了？真是的……”

    江知妤性格很好，从小在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，嫌少有这样面无表情，寡言少语的模样。

    换了衣，她仍旧呆坐在软塌上，含笑的眉眼耷拉着，看着沮丧极了。

    “郡主可是饿了？”碧蓝轻声道。

    回应她的依旧是沉默。

    碧蓝抿着唇，想着这几日无依总能逗的郡主眉开眼笑，他见识多，什么诗词也能同郡主一起念上两句。

    大不了，让他把雪团一起抱来。

    江知妤木讷在一处没什么反应，直到无依抱着雪团进来。

    猫儿睡饱了觉，见了她欢欢喜喜的扑过去在她怀里踩奶，无依端着一碗补药上前，喂到了她的嘴边。

    “郡主。”他恍若寻常，方才盥室里的一切像是没发生过一般，依旧轻笑着，俊美的面容带着浅笑，像是在哄她。

    “翠青给奴的，说是这两夜郡主常常发汗热醒，府医改了方子，这药是甜的。”

    江知妤望着他，那双漂亮可爱澄澈的杏眼里满是茫然，苏砚辞心中一痛，放下碗盏。

    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后悔来，也许不该如此吓她。

    可他迟早要像她展露真相的。

    他伸手将雪团抱进怀里，对上雪团那双呆萌圆润的双眼戳了戳它格外不满的脑袋，福身行礼，出了屋门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？郡主可有开心些？”碧蓝不敢上前，隔着一段路问道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他低下头来，声线里藏了几分委屈，轻声呢喃：“怕是不愿再见我了。”

    啧，没劲，这么不经吓。

    *

    太子东宫。

    苏玄被皇帝关了三天的禁闭以正效尤，皇后心中烦忧，这几日都会过来。

    她瞧着苏玄脸上的疤痕更多的还是心疼，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，哪里见的他受这样的苦。

    太子侧妃柳氏小心翼翼地替他换药，被皇后一声斥责：“你轻些，别我儿伤口都要好了，被你给耽搁了。”

    她心中一慌，药粉撒了苏玄一脸，被他重重踹了一脚：“笨手笨脚，孤的脸若是毁了，你也没好果子吃！”

    也不知是触到了他哪根筋，上完药后苏玄便当着皇后的面发了好大的火。

    “母后，孩儿要怎么办啊？”他跪坐在皇后的脚下，“父皇竟给苏延封了王，孩儿可是在那夜火海里寻到了老七的贴身玉玦的！”

    “他以后真的不管孩儿了吗？”

    皇后重重的点着他的脑袋，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：“往我一生图谋，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中用的？”

    她坐正了身子，拿出了皇后的仪态来，“本宫说了什么，君子慎独，你可有做到？”

    苏玄这才不情不愿的从地上站了起来，重新回到位置上端出一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模样，琉璃灯盏上的火焰一闪一闪，屋内静悄悄的，直到外头的内宦在门外低声一句：“殿下，人都清走了。”

    脚步声渐远，皇后这才重新看向苏玄。

    “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？”她端起手边的一盏茶，抿了一口，“就如今这局势，钱和权，你占了哪样？”

    苏玄不假思索道：“孩儿自然是有钱有权。”

    皇后面色一顿有些难看却也没打断他，只是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。

    “汪家算是苏国巨贾，儿臣按照母后的意思稍加拉拢，汪家便急赶着上来表明心意，说是愿效犬马之劳，至于权势……儿臣稳坐东宫正位，就算老七被父皇封了璟王，也不过是一个毫无根基的王爷罢了。”

    他面露凶狠，继而道：“何况，他的贴身玉玦落在了孩儿这处，且让他当几天王爷耍耍威风就是。”

    “住口！”皇后低声呵斥，清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，“本宫多次劝告你，万不可自视清高，轻敌乃是大忌，若不是你此次轻敌，你这脸上的伤如何来的？”

    “暗卫将你铁桶一般的围住，任由那刺客武力再强，他又如何伤的到你？”

    太子还欲反驳，瞥见皇后那满是怒气的脸败下阵来，喉间一梗，颓然低头，不情不愿地只道一句：“儿臣知错。”

    皇后静默了片刻，缓缓从主位上起身，一旁的嬷嬷赶忙将手抬了起来由皇后搭上去，她一身厚重的宫装，拖曳着。

    见太子知错，脸色和声线也都更柔和了些，“本宫都是为了你好，你是母后亲生的，母后还能害了你不成，日后这天下终究是你的，你若掌龙印，本宫也无心朝堂之事，一切有你舅舅辅佐。”

    太子心中愧疚，跪了下来，“是孩儿给母后丢脸了。”

    她摸了摸他墨色的发，“没什么丢不丢脸的，母后现在给你出谋划策，你可还听的进去？”

    “自然，母后说什么孩儿都是听的。”

    皇后这才冷冷的“嗯”了一声，重新端坐下来，“你说发现了老七的贴身玉玦，焉知不是有人栽赃给他？”

    “那是他贴身之物，还是他生母亲赠，平日里是碰都不让人碰的！”

    “越是这样的贴身物件，越是可疑，换位思考，你若行凶，可会给人留下如此把柄？”

    太子恍然，有些焦急，“那孩儿岂不是少了个老七的把柄。”

    皇后瞥他一眼，“如何少了？”

    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，“你且去你父皇面前哭就是，只是你心里头要明白，此事，多半不是老七所为，怕是还有人在暗处盯着你，至于这玉玦……”

    “既有人给你送礼，你何不好好用着，送去你父皇面前，不必指控，只需装作一副“忧心忡忡”的模样，说自己百思不得其解，为何七弟的信物会在东宫出现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侧过脸去看他，“至于是真是假由老七自己去同你父皇辩驳，与东宫何干？”

    殿外暮色渐沉，宫灯接连亮起，苏玄眼睛亮了亮，躬身赞叹：“母后妙计！”

    “本宫听闻你要在江家婚宴上纵火？”

    苏玄摸了摸鼻子“嗯”了一声，“有何不妥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