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碾过官道，发出规律的声音。

    在车上，顾铭睡着了。

    他做了个梦，梦见一片金黄的麦田。

    麦浪翻滚，农人们在田里劳作，脸上带着笑。

    醒来时，马车已经到京城衙门了。

    顾铭下了车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
    解熹照旧在值房忙活。

    见到顾铭，他放下手中的笔。

    “这么早？”

    “有事和老师商量。”

    顾铭在对面坐下，将昨天的事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解熹听完，沉默了片刻：

    “合作社。”

    “你想让他们以田入股？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顾铭将写好的章程递过去。

    解熹接过，仔细看了起来，越看眉头皱得越紧：

    “合作社可以试试。”

    “我可以去说服陛下。”

    顾铭心中一喜：

    “老师答应了？”

    “我没说不答应。”

    解熹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但你得想清楚，这合作社具体要经营什么。”

    顾铭点头：

    “学生明白。”

    解熹提笔，在纸上写了几个字。

    “你先去怀义县，继续清丈。”

    “合作社的事，我来和陛下说。”

    顾铭躬身：

    “谢老师。”

    随后退出了值房。

    黄飞虎等在马车旁。

    见顾铭出来，迎了上来：

    “大人，回怀义县？”

    “回怀义县。”

    顾铭上了车。

    马车驶出京城衙门，重新朝怀义县去了。

    合作社的雏形倒是出来了。

    但顾铭暂时没有想好怎么安排蓝启他们。

    不过趁着这个时间他们不会打扰清丈。

    顾铭一边思考办法，一边抓紧进行清丈。

    时间一天天过去，天气也逐渐冷了起来。

    县衙里。

    顾铭正在核算鱼鳞册。

    旁边怀义县的两个皂隶抬过来一个炉子，帮顾铭烧炉子取暖。

    一股黑烟冒出来，把顾铭呛得连连咳嗽。

    黄飞虎立刻让皂隶把炉子抬出去。

    再烧恐怕就要把顾铭活生生熏死了。

    顾铭也起身来到外面，看着煤炉子有些好奇。

    他家里用得都是精炭，还没用过这种煤石。

    炉子很简陋，就是个铁皮桶，下面开了个口。

    煤块在里面烧得通红，但烟太大。

    顾铭用手扇了扇：

    “这煤烧起来烟太大，冷点无所谓，在房间里烧这个可是会中毒的。”

    旁边的皂隶连忙躬身：

    “大人恕罪，乡下地方，只有这个。”

    顾铭摆了摆手：

    “我不是怪你，只是提醒你。”

    他蹲下身，仔细看了看煤块。

    煤质不错，就是不能直接烧罢了。

    顾铭看着煤炉子，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家里用的蜂窝煤。

    脑子闪过一道霹雳。

    蜂窝煤！

    顾铭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：

    “这煤是哪来的？”

    “回大人，是怀义县北边的煤山里捡的。”

    皂隶小心翼翼地回答。

    “煤山？”

    顾铭转过身。

    “怀义县有煤山？”

    “有，就在北山那边。”

    小吏指了指北边的方向：

    “不过矿不大，都是些散户在挖。”

    “周围的百姓偶尔也会去捡一些回来烧火。”

    顾铭点了点头，走回书案前，重新坐下。

    脑海里却开始盘算起来。

    天气马上就冷了。

    京畿地区周围的薪木也不多。

    之所以不用煤，就是因为煤的黑烟太大。

    不管是做饭还是取暖都不行。

    如果把蜂窝煤做出来，不仅可以解决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煤挖出来，加工成蜂窝煤，再卖出去。

    这一条产业链，能养活不少人。

    这个产业也足够蓝启等人吃了。

    蜂窝煤制作简单，成本低。

    普通百姓也用得起，绝对可以占据市场。

    顾铭提笔，在纸上画了个草图。

    圆形的煤饼，上面有孔。

    这样烧起来，空气流通，燃烧充分。

    烟也会小很多。

    除了煤之外，似乎还要加黄土和水。

    虽然比例他不清楚，但这东西不难，多试几次就能试出来。

    顾铭放下笔，拿起草图看了看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看向门外，天色还早。

    “黄飞虎。”

    黄飞虎从外面进来。

    “大人。”

    “你去北山煤矿看看。”

    顾铭把草图递给他：

    “找几个会挖煤的工匠，让他加黄土和水，和着煤一起做成这样。”

    黄飞虎接过草图，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上面画着奇怪的图形。

    “卑职这就去。”

    顾铭走到炉子旁，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炉膛的构造。

    心里默默盘算着蜂窝煤的大小和炉膛的匹配。

    若要做这生意，炉子也得跟着改。

    否则蜂窝煤烧不起来，一切白搭。

    顾铭站起身，回到书案前。

    他重新摊开一张纸，开始画炉子的改进图。

    炉膛要深些，通风口得加大。

    还得加个铁架子，托住蜂窝煤，让空气能从下面进去。

    画完炉子，他又画了几种不同大小、孔数的蜂窝煤。

    大的可以烧一夜，小的用来做饭。

    多试几种，总能找到最合适的。

    顾铭放下笔，将图纸叠好。

    这东西比承元机简单。

    技术门槛低，容易推广。

    原料也便宜。

    最重要的是，市场足够大。

    光是京畿地区都有几十万户，到了冬天都要取暖。

    不用煤，就只能烧柴。

    可京畿周围的柴也不够。

    若能把蜂窝煤做出来，绝对是笔大买卖。

    更别说更北的地方了。

    顾铭停下脚步，抬头看了看天色。

    暮色四合，远处传来几声犬吠。

    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。

    外面传来马蹄声。

    顾铭抬起头。

    黄飞虎大步走进来，身上沾着煤灰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办妥了。”

    顾铭放下笔。

    “工匠找好了？”

    “找好了，是矿上干了十几年的老把式。”

    黄飞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，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按您的吩咐，让他们先做了几个。”

    顾铭打开布包。

    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煤饼，形状不太规整，但确实有孔。

    他拿起一块，掂了掂。

    重量合适。

    “试烧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烧了。”

    黄飞虎脸上露出惊叹之色：

    “烟小了很多，火还挺旺。”

    顾铭眼睛一亮。

    “快，拿炉子来试试。”

    皂隶连忙把炉子抬过来。

    黄飞虎接过煤饼，放进炉膛里。

    又找了点干草引火。

    火苗蹿起来，煤饼渐渐烧红了。

    果然，烟很小。

    只有淡淡的一缕青烟。

    炉膛里火光熊熊，热浪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顾铭蹲下身，仔细看着。

    燃烧很充分。

    火苗从孔里冒出来，呼呼作响。

    “加块新的。”

    黄飞虎又放了一块。

    两块煤饼叠在一起，火势更旺。

    热气烘得人脸上发烫。

    顾铭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    “成了。”

    他脸上露出笑意。

    黄飞虎也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顾铭走到书案前，重新坐下。

    他提起笔，在纸上写下几个要点。

    京畿地区的人口。

    每户每月的耗煤量。

    煤矿的产量。

    人工和运输的成本。

    粗略一算，利润惊人。

    顾铭放下笔，看向黄飞虎。

    “明天一早，你带几个工匠，继续试。”

    “煤和土的比例，再调整调整。”

    “火要旺，烟要小，还得耐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