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，太医叮嘱，要按时服药。”

    陈恩躬身。

    赵延叹了口气，接过药碗。

    药是褐色的，冒着热气，他皱着眉，一口气喝完。

    陈恩递上清水。

    赵延漱了口，摆摆手：

    “退下吧。”

    “臣告退。”

    解熹和顾铭躬身退出。

    走出养心殿，两人都没说话。

    沿着宫道往外走。

    脚步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陛下今日精神不太好。”

    解熹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顾铭点头。

    “看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年纪大了。”

    解熹轻叹。

    “又操劳国事，难免如此。”

    两人走出宫门。

    马车等在门外。

    上车前，解熹回头看了顾铭一眼：

    “今日陛下问的话，忘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学生明白。”

    顾铭躬身。

    解熹上了马车。

    车轮碾过青石板，渐行渐远。

    顾铭站在原地。

    寒风刮过，卷起地上几片枯叶。

    他想起赵延苍白的脸。

    想起他问那句话时的神情。

    立储。

    这两个字，重若千钧。

    顾铭转身，上了自己的马车：

    “回府。”

    黄飞虎扬鞭。

    马车驶离皇城。

    顾铭下车，走进府门。

    穿过前院，廊下，苏婉晴、秦明月和阿音正在说话。

    顾铭走过去。

    苏婉晴抚着肚子，轻声问：

    “今天怎么这么早？”

    “刚刚和老师去了趟宫里，便直接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顾铭在她身边坐下。

    秦明月看着他：

    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

    顾铭摇头。

    “只是有些累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去休息会吧。”

    秦明月没再多问。

    她转头看向苏婉晴：

    “咱们去看看韩姑娘吧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阿音扶着苏婉晴起身。

    三人往后院走。

    顾铭独自坐在廊下。

    院子里有棵梅树，开了几朵花。

    红艳艳的，在寒风中颤巍巍的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些花，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。

    天色渐暗。

    朱儿来请他用晚饭。

    顾铭起身，走进饭厅。

    桌上已摆好饭菜。

    众妻子都在。

    李裹儿也在，她换了身家常衣裳。

    藕荷色襦裙，外罩浅青比甲。

    梳着简单的发髻，插一支银簪。

    见顾铭进来，她起身行礼：

    “见过夫君。”

    顾铭点头：

    “坐吧。”

    李裹儿吃得很少。

    她低着头，小口小口地吃着。

    仪态端庄，但有些拘谨。

    “惜春。”

    苏婉晴开口。

    “府里规矩不多，不必紧张。”

    李裹儿抬头：

    “谢姐姐。”

    她声音轻柔。

    秦明月夹了块鱼，放到她碗里：

    “尝尝这个，厨子拿手的。”

    “谢秦姐姐。”

    李裹儿低头吃鱼。

    顾铭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吃得很认真。

    细嚼慢咽，不出声响。

    看上去教养很好的样子。

    饭后，众人各自回房。

    顾铭去了书房。

    他点亮蜡烛，铺开纸笔。

    开始拟一条鞭法的条陈。

    烛火跳动。

    在纸面上投下摇曳的光影。

    他写得很专注。

    不时停笔思索，再继续写。

    窗外传来打更声。

    已经亥时了。

    顾铭放下笔，揉了揉眉心。

    条陈已拟好大半。

    明日再润色一番，便可呈给解熹。

    此时，书房的门响了起来：

    “谁？”

    外面传来李裹儿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我，惜春。”

    门开了。

    李裹儿穿着寝衣，外面披了件外袍。

    头发披散着，有些凌乱：

    “夫君。”

    顾铭让开身让她进书房：

    “还没睡？”

    “正要睡，看到书房还亮着灯，过来看看。”

    顾铭在桌边坐下，随口问道：

    “你家中，可还有兄弟姐妹？”

    “有个弟弟，今年十二岁。”

    李裹儿顿了顿：

    “在书院读书。”

    “读书好。”

    顾铭说。

    “日后考个功名，光耀门楣。”

    李裹儿眼睛朝桌面上的稿纸瞟去：

    “弟弟还小，不知能不能成。”

    “用心便好。”

    看着李裹儿的眼睛，顾铭试探着问道：

    “惜春。”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你信佛吗？”

    李裹儿一怔，随即摇了摇头：

    “不信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信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什么都不信。”

    李裹儿回道。

    顾铭沉默。

    鸿蒙族谱里的天赋都是有规律的。

    他可以肯定李裹儿是在撒谎。

    不过现在也不是摊牌的时候，他重新拿起笔：

    “你去歇息吧，我很快就好。”

    李裹儿站起身。

    她走到门口，又回头：

    “夫君也早些歇息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门被轻轻带上。

    顾铭看着门。

    良久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，继续修改条陈。

    笔尖在纸上划过。

    次日一早。

    院子里，黄飞虎照例备好马车：

    “大人，今日先去翰林院？”

    “先去京城衙门。”

    顾铭上车：

    “把条陈给老师看了，再去翰林院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马车驶向京城衙门。

    街道上人来人往。

    顾铭掀开车帘，看着外面。

    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。

    赶路的行人脚步匆匆。

    京城的一天，又开始了。

    马车在衙门前停下。

    顾铭下车，走进衙门。

    解熹正在院子里踱步活动筋骨，看到顾铭笑着问道：

    “条陈拟好了？”

    “拟好了。”

    顾铭呈上条陈。

    解熹接过，仔细翻阅。

    他看得很慢。

    不时蹙眉，不时点头。

    一炷香后，他放下条陈。

    “大体不错。”

    解熹说。

    “但有几处，需再斟酌。”

    “老师请讲。”

    顾铭躬身。

    解熹指出几处。

    主要是征收期限，以及折银比例。

    顾铭一一记下：

    “下官回去便改。”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

    解熹摆手：

    “你先去翰林院吧，大典那边也不能耽误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顾铭行礼退出。

    他走出衙门，上了马车。

    “去翰林院。”

    马车驶离。

    车厢里，顾铭闭目养神。

    他想起解熹指出的那几处。

    确实需要调整。

    征收期限若太紧，百姓恐难筹措。

    折银比例若不当，易生弊端。

    得再仔细斟酌。

    马车在翰林院门前停下。

    顾铭下车，走进公廨。

    刚坐下，就有小吏来找他：

    “顾大人，今日大典编修要议事。”

    “宋祭酒让我通知您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？”

    “午时。”

    顾铭点了点头：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他在案前坐下。

    开始修改条陈。

    午时将至。

    宋钰又派人来请。

    顾铭起身，往议事厅去。

    厅里已坐了些人。

    都是编修大典的官员。

    徐承久、吴灏、蔡同光也在。

    他们坐在前排，神色肃穆。

    见顾铭进来，徐承久微微点头。

    顾铭回礼，随后在前排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