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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第二十五章 鼠巷犬牙

    作品:《溯光劫

            第二十五章 鼠巷犬牙

        天色将明未明,是夜最深、露最重、寒意最透骨的时辰。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沉沉地压在泗水城鳞次栉比的屋顶上,也压在邱彪的心头。远处,那被林府大火映红过的天空,此刻只剩下几缕游丝般的灰烟,不甘地摆动着,缓缓消散。空气中焦糊的味道淡了,取而代之的,是黎明前特有的、带着浓重湿气的清寒,混杂着贫民区经年不散的污秽气息,吸入肺中,带来一种黏腻的、令人作呕的冰凉。

        邱彪背靠着冰冷滑腻、不知糊了多少层污垢的土墙,胸膛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楚,仿佛有砂纸在喉咙里来回摩擦。汗水早已湿透内衫,又被晨风吹得冰凉,紧贴在皮肤上,带来一阵阵战栗。脚踝处的旧伤,在刚才一番疾行和攀爬后,再次传来阵阵钝痛,如同有烧红的铁钎在里面搅动。但他此刻无暇顾及,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片在昏暗中更加显得幽深莫测、仿佛择人而噬的庞大阴影——那是城北,地图上标记的“老鼠巷”所在。

        从两个昏迷混混的地窖出来,到抵达这片区域的边缘,他并未走直线。而是在迷宫般的巷道中,如同最警觉的狡兔,不断变换方向,借助废墟、垃圾堆、歪斜的棚屋作为掩护,绕开了数队行色匆匆、明显加强了巡逻的城卫,也避开了几处隐约传出可疑动静、让他本能感到危险的角落。即便如此,这一路上,他仍能清晰地感觉到,一股无形的、紧绷的气氛,如同不断收拢的网,正悄然笼罩着整座泗水城。

        巡逻的城卫比昨夜多了数倍,眼神锐利,盘查着每一个形迹可疑的路人,尤其是像他这般衣衫褴褛、行色匆匆的。几处主要街口,甚至隐约能看到穿着与城卫不同、气息更加沉凝凌厉的人物,像是家族私兵或高薪聘请的修士,目光如同鹰隼,冷冷扫视着过往人流。更远处,偶尔传来短促的呼喝、兵刃交击声,以及压抑的惨叫,但很快又归于沉寂,仿佛被这沉沉的夜色和肃杀的氛围,无声地吞噬了。

        风雨欲来。不,风雨已至。只是这风雨,夹杂着血腥、阴谋和不知来自何方的、冰冷的杀意。

        邱彪将背后用破布缠裹的两柄劣质短刀调整了一下位置,又摸了摸怀中贴身藏好的几样要紧物件——地图、灵石、丹药、暗器、毒粉,以及那本至关重要的册子。锈剑依旧牢牢绑在背后,冰冷的剑柄隔着衣衫,硌着他的脊骨,带来一种奇异的、沉甸甸的安定感。仿佛这柄神秘、危险、难以驾驭的剑,是他此刻与这冰冷世界之间,唯一的、不那么可靠的锚点。

        他必须进入“老鼠巷”。那里是他目前知道的、唯一可能找到隐秘出城路径的地方。也是这混乱局势下,最危险,但也可能最“安全”的藏身之所——因为混乱,所以各方势力的触手难以完全深入;因为危险,所以寻常人不敢轻易踏足。

        他最后深吸了一口冰寒污浊的空气,将无名法门运转到极致,让自己那本就微弱的气息,更加彻底地融入周围环境的“韵律”之中,仿佛化作了一缕风,一片阴影。然后,他动了。

        没有走那些相对“宽敞”(或许能并行两人)的巷道,他专挑最狭窄、最肮脏、甚至连野狗都不愿轻易涉足的缝隙钻行。身体紧贴着冰冷滑腻的墙壁,手脚并用,时而攀爬翻越矮墙,时而匍匐钻过低矮的、散发着恶臭的排水口。污泥、秽物、腐烂的菜叶、不知名的虫豸尸体,不断沾染到他的身上、脸上,带来阵阵令人作呕的触感和气味。但他浑不在意,只是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,死死盯着前方,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。

        越往深处,光线越是昏暗。高耸、歪斜、互相倚靠挤压的破烂棚屋,几乎将天空完全遮蔽,只在缝隙间漏下几缕惨淡的、不知是星光还是远处灯火的微光。地面愈发泥泞难行,积水深可没踝,散发着刺鼻的腥臭。空气也仿佛凝滞了,带着一种沉闷的、仿佛无数人低声啜泣、痛苦**汇聚而成的、令人心头发毛的背景音。

        这里,是真正被遗忘的角落,是城市躯体上最肮脏、最溃烂的脓疮深处。

        忽然,前方传来一阵极其轻微、却异常迅疾的“沙沙”声,如同无数细小的爪子,在泥泞和垃圾上快速爬行!

        邱彪心头一凛,猛地停住脚步,身体瞬间缩进旁边一处坍塌了一半的土墙凹陷里。他屏住呼吸,目光如电,射向声音来处。

        只见前方不远处,一处被巨大破木板半掩的洞口(像是一个废弃的地窖入口),如同开闸的洪水般,猛地涌出一大群黑影!那黑影密密麻麻,攒动如潮,赫然是上百只体型硕大、毛皮油光水滑、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瘆人红光的——老鼠!

        这些老鼠个头远比寻常家鼠大,几乎有小猫般大小,牙齿尖利外露,尾巴粗长,动作迅捷异常。它们似乎受到了某种惊吓,争先恐后地从洞口涌出,发出“吱吱”的、充满惊恐和暴躁的尖利嘶叫,瞬间就淹没了洞口附近的小片区域,然后如同黑色的潮水,分成数股,朝着不同的巷道方向,疯狂地窜逃而去,很快消失在黑暗深处。

        鼠潮过后,洞口处恢复死寂,只留下空气中浓烈的、令人作呕的骚臭和鼠尿气味,以及地上凌乱的、湿漉漉的爪印。

        邱彪心脏狂跳。如此大规模的鼠群惊逃,绝非寻常!是受到了天敌的驱赶?还是……洞内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?

        他犹豫了一下,但想到地图上“老鼠巷”的标记,以及那可能的“狗洞”出口,他咬了咬牙,还是决定冒险一探。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。这鼠群涌出的洞口,或许就与“老鼠巷”的核心区域有关。

        他再次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动静,这才小心翼翼地从藏身处走出,忍着刺鼻的恶臭,一步步,朝着那个半掩的、黑黢黢的洞口挪去。

        洞口约莫三尺见方,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暴力破开。洞口向下倾斜,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,一股更加浓郁、混杂着腐烂、霉变、血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,如同实质般,从洞内缓缓涌出,让人头皮发麻。

        邱彪在洞口蹲下,侧耳倾听。洞内死寂一片,只有极其微弱、仿佛很远处的、水滴落下的“滴答”声。他捡起一块小石子,轻轻投入洞中。

        石子落下,发出沉闷的、带着回音的“噗通”声,似乎落入了水中,或者……很深的淤泥里。回音持续了片刻,才渐渐消失。

        洞很深,而且下面似乎有积水或软泥。

        邱彪从怀中摸出一块下品灵石。灵石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、乳白色的荧光,虽然不强,但足以照亮身周尺许范围。他一手握紧灵石,另一只手扣住洞口边缘粗糙的石块,然后,深吸一口气,将身体缓缓探入洞中。

        洞壁潮湿滑腻,长满了滑溜溜的苔藓。倾斜的角度很大,几乎垂直向下数尺后,才变得平缓。邱彪手脚并用,小心地向下攀爬。灵石的光芒,勉强照亮了身周。洞壁是粗糙的、仿佛天然形成的岩壁,又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强行撕裂、后来又经过污水长期浸泡侵蚀而成。空气中那股腐烂阴冷的气息,越来越浓,几乎令人窒息。

        向下爬了约莫两三丈,脚下终于触及了实地。不,不是实地,是没入脚踝的、冰冷粘稠的淤泥。淤泥散发着刺鼻的恶臭,里面似乎还混杂着各种难以辨认的、软烂的物体。

        邱彪站稳身形,举起灵石,向四周照去。

        这里是一个巨大的、天然形成或人工开凿后又废弃的、类似地下河道或排水涵洞的空间。顶部是弧形的、布满钟乳石般凝结物的岩壁,高约两丈。脚下是宽约丈许、深可没膝的黑色淤泥河床,散发着恶臭。河水(或者说污水)在淤泥下缓缓流动,几乎无声。而河床两侧,是狭窄的、同样布满淤泥的、勉强可以落脚的石台。

        灵石的光芒有限,只能照亮周围一小片。前方和后方的黑暗中,仿佛潜藏着无尽的危险和未知。

        这里,就是“老鼠巷”的地下部分?那所谓的“狗洞”出口,会在哪里?

        邱彪定了定神,没有立刻沿着河床前进。而是先侧耳倾听,同时运转无名法门,将感知提升到极限,试图捕捉这死寂环境中,任何一丝不寻常的“韵律”。

        很安静。只有淤泥下污水的微弱流动声,远处隐约的水滴声,以及……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和呼吸。

        但就在这极致的安静中,邱彪的感知,却隐约捕捉到了一丝……极其微弱的、仿佛金属摩擦的、短促的“咔嚓”声,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。声音很轻,一闪而逝,像是有人不小心踩碎了地上的枯骨,又像是……某种机括被触发的声音。

        有人!在前面!

        邱彪心头一紧,立刻熄灭了灵石的光芒(用一块破布遮住),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滑腻的洞壁上,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。

        黑暗,如同浓稠的墨汁,瞬间将他吞没。只有远处那极其微弱的、仿佛幻觉般的金属摩擦声,还在脑海中回荡。

        他在黑暗中等待着,全身每一块肌肉都绷紧,如同一张拉满的弓。无名法门运转带来的感知,让他能模糊地“感觉”到周围环境的轮廓,以及前方黑暗中,那股若有若无的、带着杀意和警惕的、极其淡薄的气息波动。

        不是一个人。至少有两人,甚至更多。他们似乎也在黑暗中潜伏,同样在等待,或者……在搜寻着什么。

        是“老鼠巷”本地的亡命之徒?是“黑虎帮”或“水鬼”派来搜寻他的喽啰?还是……“上头”势力,或者林家,派出的追踪者?

        无法确定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对方来者不善,且很可能,就是冲着他来的!鼠群的惊逃,或许就是因为这些人的进入!

        不能退。退路同样危险,而且会暴露。必须前进,必须穿过这片区域,找到那个“狗洞”!

        邱彪眼中闪过一丝狠色。他缓缓伸手,从怀中摸出了那包灰色粉末,又扣住了两枚淬毒飞镖。然后,他如同最耐心的猎人,开始极其缓慢、悄无声息地,沿着冰冷的洞壁,向着前方,那黑暗和危险潜伏的方向,一点一点地挪去。

        每一步,都踩在冰冷粘稠的淤泥中,发出极其轻微、但在死寂中却异常清晰的“噗叽”声。他尽力控制着力度,将声音压到最低。同时,无名法门运转带来的那种与环境“契合”的韵律,也让他仿佛与这黑暗、淤泥、污水的流动,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,进一步掩盖了他的存在。

        挪动了约莫十来步。前方那股杀意和警惕的气息,更加清晰了。似乎就在前方数丈外,一个拐角之后。

        邱彪停了下来,背靠着洞壁,侧耳倾听。拐角后,传来极其轻微的、压抑的呼吸声,以及……仿佛衣物摩擦的窣窣声。对方似乎也没有移动,只是在黑暗中静静潜伏。

        僵持。

        时间仿佛凝固。只有淤泥下污水的流动,和彼此压抑的心跳,在这黑暗的地下空间里,无声地较量。

        邱彪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天快亮了,一旦地面上的搜捕更加严密,或者洞内这些人等来援兵,他将再无机会。

    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猛地将手中那包灰色粉末,朝着拐角方向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掷了过去!同时,身体如同离弦之箭,朝着相反的方向(拐角另一侧的石台),猛地扑出!

        “噗!”

        粉末包撞在拐角的岩壁上,瞬间炸开!大蓬灰色的、带着刺鼻甜腥气的烟雾,如同妖魔的吐息,猛地弥漫开来,迅速笼罩了拐角后的那片区域!

        “咳咳!”

        “什么东西?!”

        “是迷烟!闭气!”

        拐角后立刻传来几声惊怒的咳嗽和低吼,以及一阵剧烈的、仿佛有人撞到洞壁的闷响和兵刃出鞘的“铿锵”声!

        混乱,只持续了短短一瞬!

        紧接着,一声尖锐的、仿佛能刺穿耳膜的呼哨,猛地从烟雾中响起!呼哨声在空旷的涵洞中回荡,传出老远!

        是信号!他们在召唤同伙!

        邱彪心头一沉,知道自己必须速战速决!他扑出的方向,正好是拐角另一侧的石台边缘。烟雾尚未完全弥漫到这边,借着拐角岩壁的遮挡,他隐约看到,前方不远处,涵洞的走向似乎发生了变化,出现了岔路!一条继续向前,幽深不知通往何处;另一条向斜上方延伸,洞口狭窄,隐约有极其微弱的、灰白的光线透入!

        向上的那条!很可能是通往地面的出口!是“狗洞”吗?!

        邱彪没有任何犹豫,将全身灵力灌注双腿,用尽全力,朝着那条向上的狭窄洞口,猛冲过去!

        “拦住他!”

        “在那边!”

        烟雾中,传来两声气急败坏的怒吼!紧接着,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,从尚未散尽的灰雾中猛地窜出,一左一右,朝着邱彪扑来!速度快得惊人,显然修为不弱,至少也是炼气中期!

        这两人皆穿着紧身的黑色水靠,脸上蒙着黑巾,只露出一双冰冷残忍的眼睛。一人手持分水峨眉刺,寒光闪闪,直刺邱彪后心!另一人使一对短柄钩镰,挥舞间带起凄厉的风声,锁向邱彪的双腿!

        攻势狠辣,配合默契,瞬间封死了邱彪前后左右的闪避空间!

        生死关头,邱彪眼中厉色爆闪!他知道,此刻任何犹豫都是死路一条!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试图格挡那攻向要害的峨眉刺和钩镰,只是将全身力气和残存的灵力,统统灌注到向前猛冲的双腿之上,同时,身体极力前倾,几乎与地面平行,如同贴地飞行的雨燕,险之又险地,从峨眉刺的寒芒和钩镰的锁拿之间,那几乎不存在的缝隙中,擦身掠过!

        “嗤啦!”

        后背传来布帛撕裂的声响,以及火辣辣的剧痛!是峨眉刺的锋刃划破了衣衫,甚至擦破了皮肉!钩镰的锁链,也几乎要勾住他的脚踝!

        但终究,是差了那么一丝!

        邱彪的身影,如同出膛的炮弹,猛地撞入了那条向上延伸的、狭窄的洞口!

        洞口果然狭窄,仅能容一人弯腰通行,里面是更加陡峭的、湿滑的斜坡。邱彪收势不住,顺着斜坡连滚带爬,向下滑去!粗糙的岩壁刮擦着身体,带来阵阵剧痛,但他心中却是一喜——有斜坡,意味着出口可能不远!而且,洞口狭窄,那两名黑衣追兵身形相对魁梧,一时难以同时追入,给了他宝贵的喘息之机!

        “追!”

        “他跑不了!”

        洞口外,传来黑衣追兵气急败坏的怒吼,以及兵刃刮擦洞壁、试图挤入的刺耳声响。

        邱彪顾不上背后的伤痛,手脚并用,在陡峭湿滑的斜坡上稳住身形,然后连滚爬爬,拼命向上攀爬!斜坡并不长,约莫爬了七八丈,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个被杂物半掩的、透着更加清晰灰白光线的洞口!

        就是那里!

        邱彪精神一振,用尽最后力气,猛地撞开堵在洞口的几块破木板和烂渔网,整个人如同泥猴般,从洞中滚了出去!

        眼前豁然开朗!天光虽然依旧昏暗,但比起地下涵洞那绝对的黑暗,已不啻于白昼!清新的(相对而言)空气涌入肺中,带着晨露和远处炊烟的味道。

        他滚落在一片松软的、堆积着枯叶和垃圾的洼地里。环顾四周,这里似乎是城墙根下,一片被高大灌木和野草完全掩盖的荒僻角落。身后,是他刚刚钻出的那个“狗洞”——一个隐藏在灌木丛根部的、被杂草和垃圾半掩的、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小洞口。洞口边缘,还能看到锈蚀断裂的、小孩手臂粗细的铁栏,印证了地图上“有铁栏,可撬”的标记。

        出来了!他成功从“老鼠巷”的地下涵洞,钻到了城外……不,应该还在城墙之内,但已经是极为偏僻、靠近城墙的荒芜地带了!

        来不及庆幸,身后洞内,已传来追兵急速攀爬的声响和粗重的喘息!

        邱彪猛地从地上弹起,甚至来不及拍打身上的枯叶污泥,目光飞快地扫视周围。左侧是高耸的、布满苔藓和裂缝的城墙,右侧是更加茂密、难以通行的荆棘灌木丛。只有前方,沿着城墙根,有一条被野草半掩的、似乎荒废已久的小径,蜿蜒通向未知的黑暗深处。

        没有选择!他咬紧牙关,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和脚踝钻心的刺痛,朝着那条小径,亡命奔去!

        刚跑出不到十丈——

        “嗖!嗖!”

        两支弩箭,带着凄厉的破空声,从他刚刚钻出的“狗洞”方向,疾射而来!狠狠钉入了他身旁的树干和泥土中,箭尾兀自颤动不休!

        追兵也出来了!而且,有弩弓!

        邱彪头皮发麻,将身形压得更低,几乎贴着地面,在小径上跌跌撞撞地狂奔!他不敢回头,只能凭借对危险的直觉和无名法门带来的敏锐感知,不断变换着奔跑的路线,做出毫无规律的规避动作。

        “在那里!”

        “别让他跑了!”

        身后传来黑衣追兵冷酷的呼喝,以及更加密集的脚步声和弩箭上弦的“咔嗒”声!听声音,追出来的不止两人,恐怕有四五人之多!

        小径崎岖难行,布满碎石和盘结的树根。邱彪的体力早已透支,脚踝的剧痛一阵阵袭来,眼前开始阵阵发黑。身后的追兵却越来越近,弩箭的破空声几乎贴着头皮掠过!

        难道,好不容易逃出林府,钻出鼠巷,却要死在这荒僻的城墙根下?

        不甘!绝望!以及一股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、近乎疯狂的戾气,瞬间充斥了邱彪的胸膛!

        他猛地停下脚步,不再奔逃。而是霍然转身,背靠着冰冷的城墙,面对着从灌木丛中陆续钻出、呈扇形包围过来的五名黑衣蒙面追兵!

        他脸色苍白如纸,嘴角溢血,衣衫破烂染血,浑身污泥,狼狈不堪到了极点。但那双眼睛,却在黎明前最昏暗的天光下,亮得如同燃烧的鬼火,死死地,盯住了为首那个手持峨眉刺、眼神最是残忍的黑衣头目。

        他缓缓地,伸手,握向了背后,那柄用破布紧紧缠裹的、冰冷沉重的剑柄。

        既然逃不掉……

        那便,战吧!

        纵是蚍蜉撼树,蝼蚁搏天,也要在临死前,崩掉你们几颗牙!

        五名黑衣追兵显然没料到这已是强弩之末的“猎物”,竟敢转身直面他们,眼中都掠过一丝诧异,随即化作更加冰冷的杀意和戏谑。

        “小子,倒是有点胆色。”黑衣头目冷笑,手中峨眉刺挽了个刀花,“可惜,脑子不太好。放下你背上的东西,或许,能给你个痛快。”

        邱彪没有说话,只是握剑的手,又紧了几分。粗糙的布条摩擦着崩裂的虎口,带来刺痛,也带来了某种近乎麻木的冷静。他体内,那点微薄的灵力,开始以一种近乎自毁般的、狂暴的韵律,疯狂运转起来,不再是无名法门那玄妙的“调和”,而是最原始、最直接的——燃烧!榨取每一分潜能,换取刹那的爆发!

        他知道,这是饮鸩止渴,事后不死也废。但,没有以后了。

        黑衣头目似乎失去了耐心,眼神一寒:“杀!”

        五道身影,如同五道黑色的闪电,从不同方向,朝着背靠城墙、看似已无路可退的邱彪,猛扑而至!峨眉刺的寒芒,钩镰的锁链,短刀的锋刃,弩箭的冷光……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罗网,瞬间笼罩而下!

        邱彪瞳孔收缩到了极致,视野中,只剩下那越来越近的、冰冷的光点和狰狞的身影。

        他喉咙里,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、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,握着剑柄的手臂,肌肉贲张,青筋暴起,用尽全身力气,向后——拔剑!

        “锵——!!!”

        一声嘶哑、沉闷、仿佛锈死了万古的金属摩擦声,骤然响起,刺耳至极!

        斑驳的、带着暗红与黑褐色锈迹的剑身,被他从那缠裹的破布中,猛地拔出了一尺!

        没有璀璨的剑光,没有凛冽的剑气。

        只有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沉重、古老、死寂、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血腥与杀伐的、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“意”,随着那一尺锈迹斑斑的剑身出鞘,轰然爆发,弥漫开来!

        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,被强行拉长、扭曲。

        那五名疾扑而来的黑衣追兵,动作猛地一滞!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厚重的墙壁,又像是瞬间陷入了粘稠无比的泥沼!他们眼中残忍戏谑的光芒,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种源自本能的、无法抑制的恐惧所取代!仿佛他们扑向的,不是一个穷途末路的少年,而是一头自沉眠中苏醒的、来自洪荒的凶兽!

        那黑衣头目的峨眉刺,距离邱彪的咽喉,已不足三寸,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,微微颤抖,再也无法刺下分毫!

        就是现在!

        邱彪眼中,那最后一点属于“人”的情绪,彻底湮灭,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、冰冷的、属于生存的杀意!他没有去思考锈剑为何能震慑敌人,没有去管体内因强行催谷而近乎崩裂的经脉和燃烧的剧痛。他只知道,这是唯一的、稍纵即逝的机会!

        他双手握紧那露出的一尺锈迹剑身,用尽全身残余的、乃至透支生命般的力气,不管不顾地,朝着正前方、那僵直的黑衣头目,拦腰,横扫而去!

        动作笨拙,毫无章法,甚至有些可笑。

        但剑身所过之处,空气仿佛都被那沉重、死寂的“意”所凝固、割裂。

        黑衣头目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恐惧和不甘,他想要退,想要挡,但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禁锢,动作慢了何止十倍!

        “噗嗤——”

        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、仿佛热刀切入凝固油脂的声响。

        锈迹斑斑的剑身,毫无阻滞地,扫过了黑衣头目的腰际。

        没有鲜血迸溅,没有内脏流出。

        黑衣头目的身体,从腰部开始,无声无息地,断成了上下两截。断口平滑如镜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、仿佛被风化了千万年的岩石般的灰白色,随即迅速变得黯淡、透明,如同燃尽的纸灰,簌簌飘散,未等落地,便已化为虚无,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。

        仿佛他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。

        静。

        死一般的寂静,笼罩了这片荒僻的城墙根。

        剩下的四名黑衣追兵,保持着前扑或攻击的姿势,僵在原地,如同四尊可笑的泥塑。他们的眼睛瞪大到极致,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茫然,死死盯着同伴消失的地方,又缓缓转向那个依旧保持着横扫姿势、握着锈剑、脸色惨白如鬼、摇摇欲坠的少年。

        那柄只露出短短一尺、便已恐怖如斯的锈剑,那少年眼中冰冷死寂的杀意,以及同伴那诡异到极致的湮灭……这一切,都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,颠覆了他们所有的认知。

        这不是战斗,这是……抹杀!

        “怪……怪物……”一名手持弩弓的黑衣人,牙齿打颤,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。

        邱彪缓缓地,极其艰难地,将横扫的锈剑收回,柱在地上,才勉强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。那一剑,抽空了他的一切,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,丹田空空如也,眼前阵阵发黑,几乎要立刻晕厥过去。背后被峨眉刺划破的伤口,此刻才传来迟到的、钻心的剧痛。

        但他知道,不能倒。倒了,就真的完了。

        他抬起头,用那双仿佛燃烧着余烬的眼睛,看向剩下的四名黑衣人。嘴角,甚至努力扯出了一个冰冷、僵硬、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。

        “还要……来吗?”

        声音嘶哑干涩,如同破旧风箱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
        四名黑衣人浑身一颤,下意识地齐齐后退了一步!他们互相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恐惧和退意。

        为首者被诡异抹杀,这少年手中之剑邪门至极,且此刻虽然看似虚弱,但那双眼睛里的疯狂和决绝,却让他们毫不怀疑,若再上前,对方绝对会拼死再挥出一剑!而那一剑,谁又能保证,不会落在自己身上?

        “撤!”

        不知是谁低吼了一声。四名黑衣人如蒙大赦,再不敢有丝毫停留,甚至连同伴的“尸体”(灰烬)都顾不上,如同受惊的兔子般,转身就朝着来时的灌木丛方向,仓惶逃窜,眨眼间便消失在茂密的植被之后,只留下凌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,迅速远去。

        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,周围重新只剩下风吹过灌木的沙沙声,和远处隐约的、仿佛来自城墙之上的、晨起号角的呜咽,邱彪那一直紧绷到极致的身体和神经,才轰然崩塌。

        “噗通”一声,他再也支撑不住,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在地,锈剑脱手,哐当一声落在旁边的碎石上。他双手撑地,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,却只吐出一些酸水和血沫。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,耳边嗡嗡作响,世界仿佛都在旋转、远离。

        他知道,自己已经到了极限。不仅仅是体力、灵力的透支,更是心神、意志的彻底枯竭。强行催动锈剑那一下,反噬远超想象。此刻,他就像一盏油尽灯枯的残灯,随时可能彻底熄灭。

        不能……倒在这里……

        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,摸向怀中,想要取出灵石或丹药。但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,摸索了半天,才勉强勾出了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。

        意识,正在迅速沉入无边的黑暗和冰冷。

        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,眼角的余光,似乎瞥见,远处城墙的拐角阴影里,一道极其模糊的、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灰色身影,似乎静静地站在那里,正朝着他这边“望”来。

        那身影极其淡薄,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,又像是……一直就在那里,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。

        是谁……

        这个念头只来得及在脑中一闪,无边的黑暗,便如同潮水般涌上,将他彻底吞没。

        邱彪的身体,无力地向前扑倒,脸重重地埋进了冰冷潮湿、带着枯叶腐烂气息的泥土里。

        手中,还紧紧攥着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。

        晨曦,终于艰难地挣脱了铅灰色云层的束缚,将第一缕微弱的、金红色的光芒,洒在了高耸的、冰冷的城墙之上,也洒在了城墙根下,那片荒草丛生、污秽遍地的洼地里,那个如同破败玩偶般、一动不动伏在地上的少年身上。

        风,呜咽着掠过,卷起几片枯叶,打着旋儿,落在他染血污泥的背上。

        远处,泗水城在晨光中缓缓苏醒,人声、车马声渐渐响起,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
        而属于他的黑夜,似乎还远未结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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