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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第64章 断人财路

    作品:《浑然天机我本残局

            “漱玉斋”内的“雷霆整顿”,如同在梧桐巷这潭表面平静的死水中,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。冲击波迅速扩散,搅动着水底的沉渣,也惊动了潜伏在暗处的鱼虾。陈伯瘫软在账房角落,对着白纸黑字,哆哆嗦嗦地“交代”着那些见不得光的过往,每一笔贪污、每一次勾结,都仿佛在抽走他最后的精气神,让他瞬间苍老了十岁。老赵被小丁用粗麻绳捆成了粽子,嘴里塞着破布,关在杂物间,只有那双因恐惧、怨恨和疼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,在黑暗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。两个学徒则如同惊弓之鸟,在小丁冰冷目光的注视下,将前堂后院擦得几乎能照出人影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        铺子里的空气,仿佛被彻底清洗、消毒过,虽然依旧带着陈年纸张和木头的气味,但那股腐朽、懈怠、以及蝇营狗苟的晦暗气息,却消散了大半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紧张的、脆弱的、却也带着一丝新生的肃然。

        叶深坐在柜台后,手中拿着陈伯刚刚“交代”完、墨迹未干的供状,以及小丁初步清点出来的、陈伯和老赵历年贪墨、亏空的初步清单。清单上的数字,触目惊心。仅账面上可查的、有明确证据的亏空,就高达近五百两白银!这还不算那些被以次充好、根本无法追回的货物损失,以及与“锦祥”、“博古”两家纠缠不清的坏账。对于“漱玉斋”这种年景好时也不过百八十两利润的小铺来说,这无疑是一个足以压垮骆驼的惊人窟窿。

        叶深的心,一点点沉下去,却又有一股冰冷的火焰,在胸腔中升腾。沉下去,是因为这烂摊子的严重程度,远超他之前的估算。火焰升腾,则是因为他知道,这不仅仅是他接手“漱玉斋”的障碍,更是他反击叶烁、在叶家内部立威、乃至向叶宏远和叶琛证明自己价值的绝佳机会!扳倒陈伯、老赵,只是清理了门户,斩断了叶烁伸进“漱玉斋”最直接的触手。但真正的要害,在于“锦祥绸缎庄”和“博古轩”这两家铺子,在于这条已经存在多年、盘根错节的利益输送链条!这才是叶烁真正的“财路”之一,也是“漱玉斋”被持续吸血、难以翻身的根源。

        断人财路,如杀人父母。叶烁被他以府库失窃案为借口,罚跪祠堂、收回绸缎庄,已是结下了深仇。如今再断他这条通过“漱玉斋”进行利益输送、洗钱套现的暗线,无异于火上浇油,必将引来叶烁更加疯狂、更加不择手段的反扑。

        但,这一步,叶深必须走,也已然走到了不得不走的境地。不斩断这条吸血管,“漱玉斋”永远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,他在这里的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。更重要的是,这关系到他在叶家的立足之本——能力。他需要一个漂亮的、足以堵住所有人嘴巴的“战绩”,来巩固自己“临危受命”、“力挽狂澜”的形象,也为将来可能的、更大规模的博弈,积累资本。

        “小丁,”叶深放下手中的供状和清单,看向侍立在侧、如同标枪般挺直的小丁,“陈伯这边,让他抓紧筹措银两,三日期限,一分不能少。老赵看紧了,别让他死了,也别让人接触。铺子里的日常,你多费心,那两个学徒,先使唤着,看看成色。我要出去一趟。”

        “是,少爷。”小丁应道,没有多问一句。

        叶深换上了一身更加普通、甚至有些寒酸的灰布长衫,戴了顶遮阳的旧斗笠,将自己打扮成一个寻常的、不起眼的书生模样。他没有带任何人,独自一人,走出了“漱玉斋”,融入了梧桐巷午后稀疏的人流。

        他没有直接去找“锦祥绸缎庄”的赵掌柜,或者“博古轩”的李掌柜。打蛇打七寸,谈判之前,他需要掌握更多的、足以让对方忌惮甚至恐惧的筹码。陈伯的供状和“漱玉斋”的账目是其一,但还不够。他需要知道,这两家铺子,除了与“漱玉斋”的猫腻,自身是否干净?是否还有别的、更致命的把柄?尤其是那位“锦祥绸缎庄”的赵掌柜,作为叶烁曾经的“白手套”(即便叶烁的绸缎庄被收回,但人脉和关系网未必立刻断绝),他手里,是否掌握着一些关于叶烁的、更隐秘的东西?

        叶深首先去了“锦祥绸缎庄”所在的西市大街。绸缎庄位于相对繁华的地段,门面阔气,伙计穿着光鲜,进出的顾客也多是有头有脸的妇人小姐,或带着丫鬟仆役的富家子弟。叶深没有进去,只是在对面茶摊要了碗最便宜的粗茶,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,一边慢慢喝着苦涩的茶水,一边观察着绸缎庄的动静。

        他注意到,绸缎庄生意似乎不错,但掌柜赵有财(从陈伯供状中得知的名字)并未在前堂坐镇,只有一个管事的伙计在招呼。他观察了约莫半个时辰,看到一个穿着绸缎庄伙计衣服的年轻人,神色匆匆地从后门溜出,左右张望了一下,便朝着街尾一条小巷快步走去。

        叶深心中一动,放下茶钱,远远地跟了上去。那伙计显然没有反跟踪意识,七拐八绕,最终钻进了一处挂着“悦来客栈”招牌、看起来颇为廉价简陋的小客栈。叶深在客栈对面的杂货铺佯装挑选针线,眼角余光瞥见那伙计上了二楼,敲开了东头第三间客房的门。开门的是个穿着锦缎长衫、身材微胖、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子,正是“锦祥绸缎庄”的掌柜赵有财!门很快关上。

        叶深没有靠近,只是在客栈附近又逗留了片刻。他看到客栈一楼柜台后,一个账房模样的干瘦老头,正就着昏暗的天光拨弄着算盘,表情愁苦。叶深心中有了计较,他走到柜台前,掏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,低声道:“掌柜的,打听个事。刚才上楼的那位,可是‘锦祥绸缎庄’的赵掌柜?他常来这儿?”

        账房老头抬起眼皮,看了叶深一眼,又看了看桌上的铜板,含糊道:“客官问这个做什么?我们客栈有规矩,不打听客人隐私。”

        叶深又加了几枚铜板,声音压得更低:“不瞒您说,家里有点小生意,想和赵掌柜搭个线,又怕唐突。看他似乎……常在此会客?”

        或许是叶深看起来像个落魄书生,不似恶人,又或许是铜板的诱惑,账房老头左右看了看,见无人注意,飞快地将铜板扫进袖中,低声道:“赵掌柜……确实常来。倒不全是会客,有时候是来……”他指了指楼上,做了个“你懂的”表情,“东头第三间,长包房。不过最近来得少了,听说他东家那边出了点事,他好像也在找下家,心思有点活络。”

        长包房?私会?东家出事(指叶烁)?找下家?叶深心中念头急转,点头道谢,转身离开了客栈。赵有财在客栈长包房间,显然不是为了办公,要么是金屋藏娇,要么是有别的隐秘勾当。而他“找下家”的心思,或许是个可以利用的突破口。

        离开西市,叶深又来到了“博古轩”所在的城东古玩街。“博古轩”的规模比“漱玉斋”大不少,装修也更显古雅,但位置略偏,客人不多。叶深在附近转悠,进出了几家相邻的铺子,以“想淘换点老物件送礼”为名,与几位掌柜、伙计攀谈,不经意间将话题引向“博古轩”和其掌柜李德海。

        “博古轩啊,李掌柜人倒是和气,就是……”一家字画店的掌柜欲言又止,摇了摇头,“生意做得……有点独。他那里的东西,真假难说,价钱也咬得死。听说早年和南边的一些‘土夫子’(盗墓贼)有些牵扯,后来洗白了,但底子……嘿嘿,谁说得清呢。”

        另一家瓷器店的伙计则说得更直白:“李掌柜?精得很!跟他做生意,得当心别被‘捡了漏’。不过他好像特别怕官面上的人,前阵子税吏来查账,他紧张得跟什么似的,塞了不少好处才打发走。坊间有传言,说他手里有些东西,来路不正,怕见光。”

        南边“土夫子”?怕官面?来路不正?这些信息,与叶深从“漱玉斋”账目中发现的一些异常交易(比如一些突然出现、又很快消失的、没有明确来源记录的“生坑货”)隐隐吻合。李德海的“怕”,或许是他另一个致命的弱点。

        掌握了这些零碎但关键的信息,叶深心中渐渐有了底。他没有立刻返回“漱玉斋”,而是去了一家相对清净的茶馆,要了个雅间,闭目沉思,将所有的信息、线索、可能的谈判策略,在脑中反复推演、组合。

        傍晚时分,叶深回到了“漱玉斋”。小丁迎上来,低声道:“少爷,陈伯东拼西凑,拿来了二百三十两现银和几张地契、房契,说剩下的他实在凑不齐了,愿意用他城郊的一处小田庄和这铺子后巷他自家的宅子抵债。老赵那边很安静。那两个学徒还算老实。另外,午后‘博古轩’的李掌柜派人来递过话,说明日想来拜访您,谈谈……那批‘粉彩盘’的后续。”

        李德海坐不住了!叶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很好,看来他“雷霆整顿”的消息,已经传了出去,李德海这是嗅到了危险,想来探口风,甚至可能是想“捂盖子”。

        “告诉来人,明日上午巳时,我在铺子里恭候李掌柜大驾。”叶深吩咐道,又补充了一句,“另外,小丁,你今晚辛苦一下,去西市‘悦来客栈’附近盯着,看看那位赵掌柜,晚上会不会去他的‘长包房’,见了什么人。小心点,别暴露。”

        “是。”小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点头应下。

        第二天上午,巳时刚过,“博古轩”掌柜李德海,果然准时出现在了“漱玉斋”门口。他四十多岁,身材中等,面容白净,留着三缕长须,穿着宝蓝色团花绸缎长袍,手里捏着一串油光水滑的檀木念珠,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、圆滑而略显谦卑的笑容,但眼神深处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不安。

        “哎呀呀,这位想必就是叶深少爷吧?久仰久仰!老朽李德海,冒昧来访,打扰少爷清静了!”李德海一进门,就对着叶深长揖到地,礼数周到得近乎谄媚。

        “李掌柜客气了,请坐。”叶深起身还礼,态度不卑不亢,将他引到前堂新设的、相对整洁的茶座旁落座,又让小丁上了茶。

        寒暄几句,李德海便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题,脸上堆着苦笑:“叶少爷,老朽今日来,实在是……心中有愧啊!前日听说了铺子里的事,真是……骇人听闻!陈伯和老赵,竟然如此胆大包天,做出这等损公肥私、欺上瞒下的勾当!老朽与‘漱玉斋’合作多年,竟被他们蒙蔽,实在是有眼无珠,惭愧,惭愧!”

        他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,将责任全推给陈伯和老赵。

        叶深端着茶杯,吹了吹浮沫,淡淡一笑:“李掌柜言重了。知人知面不知心,陈伯、老赵伪装得好,也怪不得旁人。只是,这合作往来,讲究的是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有些账,糊里糊涂的,时间久了,难免生出误会,对双方都不好。李掌柜,您说是不是?”

        李德海连连点头:“是极,是极!少爷说得在理!所以老朽今日来,就是想跟少爷把之前的几笔账,尤其是那批‘粉彩盘’的账,好好理一理,该补的补,该清的清,绝不让少爷为难!”

        他主动提出“理账”、“补清”,姿态放得很低,显然是知道了叶深手里有证据,想破财消灾,尽快了结此事,避免叶深深究,牵扯出更多麻烦。

        叶深放下茶杯,目光平静地看着李德海:“李掌柜快人快语。那批盘子,账上作价九十两,但实际价值,李掌柜心里应该清楚。陈伯已经招认,其中猫腻。我也不为难李掌柜,按实际价值,再算上这几月的利息,李掌柜觉得,该了结多少?”

        李德海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,心中快速盘算。叶深没提具体的亏空数字,也没提其他交易,只抓着“粉彩盘”这一件说事,显然是留了余地,但也是警告。他咬咬牙,伸出三根手指:“三十两!少爷,那批盘子虽然品相不佳,但老朽确实看走了眼,愿意承担损失。三十两,连本带利,您看如何?”

        “三十两……”叶深沉吟了一下,没有立刻答应,而是话锋一转,“李掌柜是爽快人。不过,我听说‘博古轩’生意做得不小,南来北往的货也多。有时候,这货物来源一杂,账目一多,难免有些……不清不楚的地方。李掌柜这些年,想必也为这些‘不清不楚’头疼过吧?”

        李德海心里咯噔一下,脸色微微发白。叶深这话,看似闲聊,实则暗藏机锋,直指他最怕的“货物来源”问题!难道……这叶三少,还掌握了他别的把柄?

        “少爷……您这是……”李德海声音有些干涩。

        叶深笑了笑,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,放在桌上,推到李德海面前:“李掌柜看看这个。”

        李德海疑惑地拿起纸,展开一看,上面罗列了几笔“博古轩”与“漱玉斋”之间,时间、货物、价格都相当诡异的交易记录,后面还标注了“疑似南边生坑货”、“无正规来源凭证”、“价格畸高”等字样。虽然只是寥寥几笔,但行家一看就知道问题。更让他心惊的是,其中一笔记录旁边,用朱笔小字批注:“疑与三年前城南‘周家墓’失窃案有关联。”

        “轰!”李德海只觉得脑袋里一声炸响,眼前发黑,手一抖,纸张差点掉在地上。三年前城南周家墓失窃案,是桩不大不小的悬案,失窃了几件前朝玉器,官府查了一阵没结果,后来不了了之。但其中两件玉器,的的确确经过他的手,被他以“传世古玉”的名义,高价卖给了一个外地来的富商!这事他做得极其隐秘,连老赵都不知道详情,这叶深……他是怎么查到的?!难道他背后有官府的人?还是……有更可怕的消息来源?

        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李德海。盗卖赃物,尤其是涉及盗墓的赃物,一旦坐实,轻则倾家荡产,重则掉脑袋!这可比“漱玉斋”那点假账严重千百倍!

        “少……少爷!这……这从何说起啊!”李德海再也维持不住镇定,额头上冷汗涔涔,声音都变了调,“这绝对是污蔑!陷害!老朽一向奉公守法,绝不敢沾染那些东西!这……这定是有人陷害老朽!”

        “是不是陷害,李掌柜心里清楚。”叶深的声音冷了下来,目光如刀,“我可以把这张纸,连同‘漱玉斋’的账本,以及陈伯、老赵的供状,一起送到该送的地方去。到时候,自然有人会查个水落石出。当然,我也可以当没看过这张纸。前提是……”

        “前提是什么?少爷您说!只要老朽能做到,绝无二话!”李德海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,急声道。

        “第一,‘漱玉斋’与‘博古轩’的所有糊涂账,今日一并了结。就按李掌柜刚才说的,三十两,是那批盘子的。其他的,我粗略算过,还有大约一百五十两的窟窿,多是以前老赵经手、与你那边不合理的往来造成的。这笔钱,我给你三天时间,连本带利,一百八十两,送到‘漱玉斋’。”叶深缓缓说道。

        “一百八十两……”李德海一阵肉疼,但比起身家性命,这钱不算什么,他连忙点头,“是,是!老朽一定照办!”

        “第二,”叶深盯着他,一字一顿道,“从今往后,‘博古轩’与‘漱玉斋’,桥归桥,路归路,再无任何生意往来。以前的事,我也可以不再追究。但若让我发现,李掌柜还在背后搞小动作,或者……与某些不该联系的人,再打‘漱玉斋’的主意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,只是用手指,轻轻点了点桌上那张纸。

        李德海吓得魂飞魄散,连连摆手:“不敢!不敢!老朽对天发誓,从此与‘漱玉斋’井水不犯河水!绝不再有往来!也绝不与……与任何对少爷不利的人勾结!”

        “第三,”叶深语气稍缓,“我需要李掌柜帮我一个小忙。”

        “少爷请吩咐!”

        “我听说,‘锦祥绸缎庄’的赵掌柜,似乎遇到点麻烦,在找‘下家’?”叶深意味深长地看着李德海。

        李德海心中一凛,瞬间明白了叶深的意思。这是要他对付赵有财!他犹豫了一下,但想到自己致命的把柄捏在叶深手里,一咬牙,低声道:“少爷明察。赵有财……确实和叶家二少爷走得近。叶家二少爷的绸缎庄被收走后,赵有财的日子也不好过,他手里好像也有些叶家二少爷不太干净的把柄,一直想找机会脱身,或者……卖个好价钱。老朽……可以想办法,约他出来,跟少爷您……见一面,聊一聊。”

        叶深点了点头:“很好。李掌柜是聪明人。事成之后,你我的账,一笔勾销。那张纸,我也会当着你的面烧掉。”

        “多谢少爷!老朽一定办妥!”李德海如释重负,又有些后怕地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
        送走脚步虚浮、心神不定的李德海,叶深独自坐在前堂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断“博古轩”这条线,比预想的顺利。李德海的弱点太明显,一击即中。接下来,就是“锦祥绸缎庄”的赵有财了。这个人,是叶烁更直接的“白手套”,知道的内情可能更多,对付起来,恐怕也更麻烦。但有了李德海这个“内应”,以及小丁昨晚可能查到的关于赵有财“长包房”的秘密,叶深已经有了七成把握。

        断人财路,不仅要快,要狠,还要准。要打在对方的七寸,打在对方最痛、也最不敢声张的地方。

        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,一饮而尽。冰凉的液体滑入喉中,压下心头的燥意,也让他的眼神,变得更加冷静、锐利。

        叶烁,你伸过来的手,我已经剁了一只。另一只,我也要连根斩断。

        这“漱玉斋”,从今天起,将真正成为我叶深的产业,我的棋盘。

        而你失去的,将不仅仅是一条财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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