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
    只有电视新闻还在不知疲倦地播报着那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名单。

    “华威……实体清单……断供……”

    每一个词，都像是一记重锤，狠狠地砸在托马斯的头盖骨上。

    他的叉子还在盘子里，发出一声刺耳的颤音。

    “船……船票？”

    托马斯看着林彻。

    他的大脑还在宕机。

    作为硅谷的投机者，他对技术的敏感度极低，但对“垄断”和“稀缺”的嗅觉却是顶级的。

    当所有路都被堵死的时候。

    那条唯一剩下的路，就是黄金铺成的。

    “嗡——”

    托马斯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
    像发疯了一样。

    那是他的合伙人打来的。

    紧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

    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全是硅谷的投资大鳄。

    哪怕隔着屏幕，都能感觉到那种气急败坏的怒火。

    托马斯颤抖着接通了第一个电话。

    “托马斯！你这个蠢货！你把Open-V卖了？！你是白痴吗？刚才红杉的人打电话来说，那是目前唯一不受美国出口管制的架构！是唯一的解药！现在的估值已经翻了一百倍！一百倍！”

    咆哮声从听筒里漏出来。

    刺破了餐厅的安静。

    一百倍。

    托马斯的脸瞬间惨白，失去了所有血色。

    那是三十亿美金。

    就在昨天，他为了区区三千万，还沾沾自喜地以为甩掉了一个包袱。

    甚至还开了香槟庆祝。

    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托马斯语无伦次。

    “那是垃圾啊……那是没人要的开源代码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是猪吗？ARM断供了！英特尔断供了！全中国的科技公司现在都像疯狗一样在找替代品！而你！把你手里唯一的替代品！卖给了一个中国人！”

    电话挂断。

    盲音像耳光一样抽在托马斯脸上。

    他猛地抬头。

    看着正在慢条斯理喝咖啡的林彻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，所有的恐惧都变成了极度的贪婪和愤怒。

    “你骗我！”

    托马斯猛地站起来。

    椅子被撞翻在地。

    “林彻！你这个卑鄙的骗子！你早就知道！你是间谍！这份合同无效！我要告你！我要撕了它！”

    托马斯像一头红了眼的公牛，不顾一切地冲向林彻。

    他想抢回那个文件夹。

    哪怕抢不回来，也要撕碎这个把他当猴耍的中国人。

    然而。

    他连林彻的衣角都没碰到。

    “砰！”

    一只穿着黑色西装的手臂横了过来。

    像铁钳一样卡住了托马斯的脖子。

    是谢宇。

    这一刻，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助理，展现出了身为林彻心腹的狠辣。

    他单手发力，直接把一百八十斤的托马斯按在了餐桌上。

    脸颊被压得变形，紧紧贴着那盘还没吃完的培根。

    油渍糊了一脸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放开我！我是美国公民！我要报警！”

    托马斯拼命挣扎，两条腿在空中乱蹬。

    周围的食客惊呼着散开。

    有人拿出了手机拍摄。

    但在这种顶级酒店，保安来得更快。

    只是，他们被另外两个中国保镖挡住了。

    林彻没有动。

    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    只是抽出餐巾纸，优雅地擦了擦刚才溅到手背上的一滴咖啡渍。

    “报警？”

    林彻放下纸巾。

    身体微微前倾。

    看着被按在桌上的托马斯。

    那种眼神，不再是伪装出来的醉意和愚蠢。

    而是居高临下的、如同看着蝼蚁般的冷漠。

    “托马斯，你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根据加州法律，自愿签署的商业合同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为了甩掉不良资产，主动求着我买的。”

    “CFIUS的审查官史密斯先生，亲自盖了章。”

    林彻每说一句，就在桌子上敲一下手指。

    “骗你？”

    “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去火星种土豆？”

    “那是你们自己愿意相信的谎言，因为你们傲慢，因为你们觉得中国人只配玩游戏，只配做衬衫，只配给你们组装苹果手机。”

    林彻站起来。

    走到托马斯面前。

    低下头，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：

    “你看不起的那把‘铲子’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是我的了。”

    “想反悔？”

    “晚了。”

    托马斯停止了挣扎。

    他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绝望。

    他知道。

    完了。

    一切都完了。

    合规合法。

    流程完美。

    哪怕是美国总统现在站在这里，也没法推翻这笔已经生效的交易。

    除非他们承认自己是个强盗国家，公然抢劫私有财产。

    “放开他。”

    林彻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谢宇松开手。

    托马斯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上。

    他捂着脸，发出了崩溃的哭声。

    那是错失了几十亿美金的痛苦。

    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林彻没有再看这个失败者一眼。

    他整理了一下西装。

    在一片震惊、恐惧和复杂的注视中，带着人走出了餐厅。

    门外。

    雾气更重了。

    旧金山的街道上，警笛声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报童在挥舞着号外。

    所有的电子屏幕上都在滚动播放着那个黑色的名单。

    整个硅谷都在震动。

    这是科技史上最黑暗的一天。

    也是旧秩序崩塌的开始。

    林彻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。

    看着这一切。

    风吹乱了他的头发。

    “老板。”

    谢宇站在他身后，声音低沉。

    “国内来消息了，海思的备胎计划已经启动，但他们缺架构，ARM刚刚发函，暂停了所有技术支持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的华为，就是一座孤岛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林彻从口袋里掏出烟盒。

    点了一根。

    火苗在风中摇曳，但最终还是顽强地燃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深吸了一口。

    尼古丁的味道冲入肺部，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。

    “孤岛？”

    林彻吐出一口烟圈。

    看着烟雾在雾气中消散。

    “那我们就给这座孤岛，架一座桥。”

    “通知吉姆。”

    “把方舟实验室的那个‘红箱子’打开。”

    “告诉他，不用再藏着掖着了。”

    “从今天起。”

    “Open-V 改名。”

    林彻眯起眼睛。

    目光穿透了重洋，仿佛看到了大洋彼岸那个正在风雨中飘摇的国家。

    “叫‘破壁人’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他们建了一堵墙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们就把墙砸烂。”

    一辆黑色的防弹车缓缓停在面前。

    林彻掐灭烟头。

    把它弹进了垃圾桶。

    “上车。”

    “去哪？”

    “去见见那些昨天还在嘲笑我们的VC。”

    林彻拉开车门。

    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。

    “现在，该轮到他们求我了。”

    车门关上。

    黑色的车身像一条游鱼，滑入了混乱的硅谷车流中。

    猎杀时刻结束。

    反攻时刻，开始。